话音落下，李玄双手负后，摆出了一副威严逼人的架势，静静地等待着赵恒业的回答。
一秒……两秒……三秒……
李玄本以为自己这番恩威并施的话语，足以让这个走投无路的大周老将感激涕零，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将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来。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事跪在地上的赵恒业居然压根鸟都不鸟他。
这位倔强而固执的大周宿将完全将李玄这位名震天下的大乾摄政王当成了空气，他依然死死地低着头，但目光却始终执拗地锁定在坐在上首的叶晴雪身上。
他在等。
在等这位曾经的大周三公主，如今的大乾女帝发话！
在他的观念里，他赵恒业就算要降，那也是降给先帝的血脉，是降给大周皇室的正统！而不是降给一个外姓的异国摄政王！
而赵恒业这种近乎偏执的愚忠与倔强，让场面瞬间陷入了极其尴尬的僵局。
李玄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保持着那个威严逼人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却一点点地僵硬了起来。
他堂堂四品大圆满宗师，大乾一手遮天的摄政王，竟然被一个二把刀的降将给无视了？！
更要命的是，林城、妙音、大祭司这些下属和盟友可都眼巴巴地在旁边看着呢！这老小子简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啊！
“咳……”
李玄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感觉自己的脚趾都快在靴子里抠出三室一厅了，他偷偷地拿余光瞟了一眼坐在上首的叶晴雪，递出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看着李玄那副罕见吃瘪，局促不安的滑稽模样，坐在帅椅上的叶晴雪终于绷不住了。
“噗嗤……”
这位平日里威仪天下的大乾女帝，竟然不顾形象地轻笑出声，笑够了之后，叶晴雪收敛了神色，她坐直了身躯，一派帝王威严地看向跪在地上的赵恒业。
“赵老将军。”
叶晴雪红唇轻启，声音清越而威严：“你对大周皇室的忠心，朕看见了，那既然你认朕这大乾女帝，那朕今日便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她猛地伸出纤纤玉手，指向站在一旁略显尴尬的李玄，一字一顿地说道：“大乾摄政王李玄，乃是朕的夫君，是大乾的顶梁柱！他的意思，就是朕的意思！他的命令，就是朕的圣旨！”
“朕可以接受你们前锋营残部的投诚，也可以给你们一条生路！但是，你们必须按照摄政王的要求，如实回答所有问题，提供大周军队的核心情报！”
“若有半句虚言，朕绝不轻饶！你……听明白了吗？”
听到叶晴雪这番掷地有声的宣告，不仅明确了接纳的意愿，更是当众将李玄的地位拔高到了与皇权齐平、甚至合二为一的地步，赵恒业的眼中不由闪过了一抹惊讶，不过随即就很快被他给压了下去。
他虽然是个老顽固，但他也不傻，三公主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明确表示摄政王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那他若是再继续拿捏姿态，那就真的是不识抬举了。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被圣教逼得走投无路的孤魂野鬼，除了眼前的这位女帝，天下之大，再也没有他容身之处。
“罪将……遵旨！”
赵恒业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终于缓缓转过身，面向李玄极其郑重地行了一个大周军中的最高军礼。
“罪将赵恒业，参见大乾摄政王殿下！”
赵恒业抬起头，脸上执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坦然之色：“摄政王殿下想知道什么，罪将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殿下和女帝陛下，能给外面那两千多个苦命的弟兄，留一条活路！”
看到这头倔驴终于肯低头了，李玄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迅速调整好状态，重新换上了一副高深莫测的威严面孔。
“好！赵老将军快人快语，那本王就不绕弯子了。”
李玄大步走到赵恒业面前，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本王问你！玄冥那老狗，这大半个月来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大周劳师远征，后勤补给线拉得极长，每天消耗的粮草和喂养活尸的血食都是一个天文数字！在这种情况下，兵贵神速才是正理！”
“可是，玄冥为什么宁愿承受着足以拖垮整支大军的巨大后勤压力，却始终不愿意对鹰嘴崖发动真正的猛攻？他到底在憋着什么坏？还是说你们的大周的中军大营里，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问题一出，大帐内所有的目光瞬间全部汇聚到了赵恒业的身上，这可是真正困扰了他们许久的问题，他们也很想知道答案。
然而，面对李玄这连珠炮般的逼问，赵恒业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苦涩的老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极其无奈与凄凉的苦笑。
“摄政王殿下……”
赵恒业微微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不瞒您说，这个问题……罪将其实，也不清楚。”
“你不清楚？”
听到这话，李玄眉头猛地一皱，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赵老将军，你是大周远征军的威远将军，按规制，这是正三品的武官职位，这位置可不低了，你敢跟本王说你不知道你们主帅的战略意图？赵恒业，你莫非是在消遣本王？”
“殿下息怒！将军绝无半句虚言啊！”
旁边的曹耿见状，吓得连忙磕头解释：“殿下明鉴！我们将军虽然挂着威远将军的头衔，但在那群圣教方士的眼里，我们这些保皇党的旧将，不过是随时可以用来填坑的炮灰罢了！”
“玄冥那老贼防我们防得比防贼还严！军中的一切核心机密，只有他们圣教内部的红衣执事和高阶方士才有资格知晓，我们这些领兵的将领，每天接到的命令除了安营扎寨，就是那些不痛不痒的试探性佯攻，至于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大局，我们将军是真的接触不到核心啊！”
听到这番解释，李玄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到的确符合圣教那帮神棍的一贯作风，极度排外、狂妄自大，且对凡人军队充满了不信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线索岂不是又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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