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书棠低下头，眼神从孙佳楠的脸上慢慢滑向她紧紧拽着自己衣服的手。
她伸手，把孙佳楠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
“被逼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也是设计师，应该知道抄袭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让一个还未正式踏入行业的学生，差点毕不了业，差点拿不到学位证，差点放弃设计师这条路。”
黎书棠抬起头，看着孙佳楠的眼睛。
“你现在一句被逼的，是想让我体谅你的不容易吗？”
那谁来体谅她。
孙佳楠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黎书棠没有心软。
眼泪不能证明什么，她不是知道错了，她是真的怕了。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黎书棠说，“成年人要学会自己承担后果。”
话说得差不多了，人事部的人也到了。
这次和上次小打小闹不同。
人事部的同事身后，还有法务部和警察。
孙佳楠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黎书棠一眼，眼神里满是悔恨和不甘。
黎书棠没有注意到这个眼神。
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个文件夹。
恍如隔世。
同样的事情，当年没有人帮她，没有人信她，没有人站出来说一句她是清白的。
这一次，她终于为自己讨回了公道。
只是。
当年的事情，和这件事有关联吗？
偌大的盛远集团，千万亿级别的公司，什么合作和设计谈不下来？
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对一个新人的作品下手。
“做得很好。”顾深站在黎书棠身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放心，我们慢慢来，当年的事情也会水落石出的。”
黎书棠很讶异，吸了吸鼻子，把涌上来的眼泪逼回去。
“谢谢你，顾律师。”
“说了不用谢。”顾深笑了笑，“走吧，我请你吃午饭，庆祝一下。”
黎书棠正要点头，余光瞥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俞砚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靠在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
他的目光在顾深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到黎书棠脸上。
“阿砚，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后续我会跟法务部对接，把这件事变成孙佳楠的个人行为，不会影响到公司名誉。”
姚娜抢先一步跟俞砚礼讲话。
俞砚礼又朝着黎书棠这边看一眼，最后跟着姚娜走了。
姚娜身高在女生里面算高的，站在俞砚礼身侧，莫名的般配。
黎书棠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里那个被拧过的地方，又酸了一下。
“我都有点嗑你们两个了。”她心里暗暗嘀咕一句。
“那个人是？”
顾深发现黎书棠的异常，开口询问。
“我老板。”黎书棠收回目光，“走吧，去吃饭。”
她没有注意到，走廊拐角的另一边，俞砚礼走出不远，回头朝着这边张望。
他喉结滚动，许久才被姚娜的声音叫回神。
“阿砚，你看什么呢？”
“没事。”俞砚礼转身快步走，“去吃饭。”
他早已经拟好了给孙佳楠的律师函，就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
还以为黎书棠会来找他。
原来在她身边这么热闹。
她随随便便去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意相信他。
好歹有茵茵的存在。
俞砚礼以为，他们比普通人要亲密几分的。
罢了，是他不对，试图用孩子去禁锢住黎书棠的自由。
孩子的存在，代表不了什么。
……
餐厅是顾深选的，一家开在老洋房里的私房菜，位置隐蔽，环境清幽。
黎书棠对这类地方不太熟悉，跟在顾深后面，七拐八拐才找到门。
服务员拉开厚重的木门，露出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和古朴的木质装潢，整个人像是被温柔地裹了进去。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
黎书棠环顾四周，小声问。
“以前帮老板打过官司，对方请我来过一次。”
顾深拉开椅子，示意她坐下。
“东西好吃，环境也好，适合庆祝。”
黎书棠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菜单上的价格。
顾深注意到她的表情，笑着说。
“放心，这顿我请。”
“庆祝你首战胜利，接下来还需要进一步诉讼。”
“你帮我这么多，还让你请客，多不好意思。”
黎书棠嘴上客气，手已经把菜单翻开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
顾深拿起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遍。
“两年前就想请你吃饭，只不过当时……算了，没关系，今天这顿饭，你不能再推了。”
黎书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唇齿间散开。
“两年前？”她顿了顿，“那时候确实没心情，别说吃饭了，我连出门都不想出。”
顾深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怜惜。
“现在不一样了。”他说，“你现在是盛远总部的正式设计师，拿了内部比赛的第一，产品马上就要投入市场。”
“你这也算是西红柿小说里面的逆袭爽文了！”
黎书棠笑了，这一次是真的笑，眉眼弯弯，梨涡深深。
“顾律师，原来你也喜欢看小说，听完你的心灵鸡汤，我腰不疼腿不酸，一口气能上五楼！”
“职业习惯。”顾深也笑了，“比不过你，还会背广告词呢！”
菜一道道上来了，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顾深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跟她聊最近的案子，律所的新人，还有他养的那只猫。
“它叫豆包，橘猫，胖得跟个球似的。”
顾深翻出手机里的照片给黎书棠看。
“每天早上五点准时踩我脸，不醒不罢休。”
黎书棠看着照片里那只圆滚滚的橘猫，笑得前仰后合。
“你养猫？我以为律师都会养狗，因为他们喜欢和人交流，狗也是。”
“猫省心啊。”顾深收起手机，“我工作忙，没时间遛狗。”
“猫自己就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不需要我操心。”
黎书棠想到茵茵，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小孩子可不像猫，需要操的心太多了。
正想着，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黎书棠愣了一下，赶忙接起来。
“妈妈！”
茵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脆生生的，带着一股子撒娇的奶音。
黎书棠下意识压低声音。
“怎么了宝贝？”
“茵茵想妈妈了！”茵茵的声音大了几度，“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茵茵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老师还说画得好呢！”
“真的呀？画的什么？”
“画的是爸爸妈妈带茵茵去游乐园！爸爸在给茵茵抓娃娃，妈妈在旁边笑！”隔着手机，黎书棠都能想象到茵茵的眉飞色舞。
“茵茵把爸爸画得可帅了，比真的爸爸还帅！”
黎书棠听见茵茵说话就莫名的心情好。
要不是茵茵一直在提俞砚礼的话，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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