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听见这话,站在门口,不敢接话,也不敢走。
李美兰知道,她现在埋怨再多也是没用的。
她长长的指甲掐着眉心,脸上不耐更甚。
“行了,下去吧,那边你要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就马上告诉我。”
“人放机灵点,可别误了我的大事!”
她闭着眼睛朝着男人的方向挥挥手。
男人如蒙大赦,立即领命,退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安静下来。李美兰靠在椅背上,仰着脸,眼睛没睁开。
桌上一盏台灯亮着,光晕把她的脸照得明暗分明,眼角细细的纹路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她忽而想起俞砚礼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李美兰也想过孩子是无辜的。
可是后来她发现,这个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他越长越像他那个不要脸的妈!
俞魏看他的眼神,跟看俞闻璟完全不一样。
那种温柔,那种宠溺,那种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儿子面前的劲儿,她从来没在俞闻璟身上见过。
凭什么?
她的儿子才是名正言顺的婚生子啊!
凭什么要被一个私生子压一头?
李美兰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沓照片上,伸手把最上面那张拿起来,看了两眼,又丢回去。
“俞砚礼。”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你以为你赢了吗?还早着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动静。
佣人的声音由远及近。
“大少爷,您回来了。”
李美兰的表情变了变。
刚才那股子阴鸷和算计像是被一阵风吹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慈母的脸。
她站起来,理了理头发,拉开书房的门,快步朝楼下走。
“闻璟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笑,跟刚才判若两人。
俞闻璟正坐在轮椅上,由司机推着进门。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心情不错。
“妈。”
他叫了一声,语气淡淡的。
“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李美兰走过去,弯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吃饭了没有?厨房还给你留着汤,我让人给你热一碗。”
“不用了,吃过了。”
俞闻璟只身一人操控着轮椅往屋里走。
“那吃点水果?今天新到的车厘子,又大又甜,我专门让人给你留的。”
“妈,我累了。”俞闻璟的声音温润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我先回房了。”
李美兰眼底闪过一丝怨恨,稍纵即逝。
“好好好,那你早点休息。”
“哦对了,儿子,要不要王妈给你按按腿?今天医生说——”
“不用。”俞闻璟已经操控轮椅拐过了走廊,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你忙你的。”
李美兰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她知道俞闻璟不喜欢她管他的事。
俞闻璟也从不关心她这个当妈的每天做什么。
他从来不问,从来不干涉,也从来不支持。
对这个家里的一切,不冷不热,不远不近,活着也行,死了也无所谓。
李美兰攥了攥拳头,转身回了书房,关上门,把桌上那些照片收进抽屉里上锁。
“我什么都没有。”她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我只有你,闻璟。”
窗外夜色沉沉,书房里的灯又亮了很久。
……
黎书棠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还带着灰蒙蒙的色调,天刚亮不久。
茵茵睡在她旁边,小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搭在卡皮巴拉身上,另一只手攥着黎书棠的睡衣衣角,攥得紧紧的。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小姑娘的脸色红润些许,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睡得很沉。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嗡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黎书棠闭着眼睛摸过去,指尖碰到冰凉的屏幕,勉强睁开一条缝。
是顾深。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茵茵,还好,没醒。
“喂?”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闷闷的。
“黎小姐,早。”
顾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像极了窗外清晨和煦的阳光。
“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没有没有。”黎书棠清嗓子,眼底还是睡梦中的困倦,她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怎么了?”
“昨天我给你打了个电话,你没接。”
顾深说,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陈述事实。
黎书棠愣了一下,脑子还没完全开机。
昨天?
对了,昨天在医院,在消防通道里。
俞砚礼正看着她,顾深的电话打过来,她条件反射地按掉了。
后来忙着照顾茵茵,回家又折腾到很晚,洗完澡倒头就睡了,完全忘了回电话这件事。
“不好意思啊顾律师。”她压低声音,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睡衣的领口,“昨天有点忙,忘了给你回过去了。”
“你找我什么事?”
顾深在那头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一下,内推的事情,你想得怎么样?”
“妈妈!”
茵茵突然翻了个身,小手在空气中抓了两下,嘴里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
黎书棠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飞快地捂住茵茵的嘴,动作快到自己都吓了一跳。
茵茵被捂得哼唧了一声,皱了皱小鼻子,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黎书棠松了一口气,把手收回来,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又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不好意思啊,昨晚没关电视,刚才是电视里喊了一声。”
“没事。”顾深的声音没有任何异样,平平静静的,“那我刚才说事情?”
“对对对。”黎书棠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我今天去上班就帮你办。”
“好,那我们合作愉快。”
黎书棠宕机的大脑恢复几分清明。
顾深似乎对这件事很上心。
是合作愉快,还是互相利用?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一跳,什么时候,她也跟俞砚礼一样,喜欢搞一些阴谋论。
“顾律师,我一直想问,当年我被其他律所拒之门外,你为什么会选择帮我?”
黎书棠还是把心中疑问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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