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弹劾柳如烟的奏疏也越来越多。
柳如烟依旧我行我素,甚至于大张旗鼓。
她觉得,一切尽在掌握中。
只是她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了京城的注意。
这日,朱和壁在文华殿批阅奏章,看到了一份关于广东官员考评的密报。
密报上,柳如烟的名字频频出现——“潮州知府柳如烟,政绩卓著,百姓称颂。”
朱和壁皱了皱眉。他记得这个柳如烟,几年前卢倩倩跟他提过。
他当时让锦衣卫查了,没查出什么。
可这么多“政绩卓著”,反而让他觉得不对劲。
带回来的消息,让朱和壁的脸沉了下来。
柳如烟在海阳县当知县时,收受贿赂,卖官鬻爵,插手盐政,包揽诉讼。
她在潮州当同知时,排挤同僚,打压异己,勾结上官,贪赃枉法。
她在潮州当知府时,更是变本加厉,把整个潮州府搞得乌烟瘴气。
百姓们敢怒不敢言,因为她上面有人。
“上面的人是谁?”朱和壁问。
锦衣卫的人说:“广东按察使方明远,布政使司的几个官员,还有……朝中的几个大臣。”
朱和壁的拳头攥紧了。他没想到,一个女子,能爬到这么高,能拉拢这么多人。
他更没想到,那些他信任的大臣,居然会跟一个贪官勾结。
“继续查。”他说,“不管查到谁,都给朕查清楚。”
方明远在广东按察使的位子上,坐得不太安稳。
他知道柳如烟的事,他也参与了不少。
那些银子,那些字画,他也收了不少。
可他没想到,锦衣卫会来查。他更没想到,太子会亲自过问。
他去找柳如烟,问她怎么办。柳如烟笑了,笑得很美,可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方大人,您怕什么?锦衣卫查了两次,什么都没查到。这次也一样。”
方明远摇摇头:“不一样。这次是太子爷亲自下的旨。”
柳如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方大人,您放心。我上面还有人。那些人,会保我的。”
方明远不知道她说的“上面的人”是谁,可他不敢再问了。
他知道,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柳如烟确实上面有人。她这些年,不是光在潮州折腾。
她每年都进京,打着“述职”的幌子,结交朝中大臣。
她送银子,送字画,送女人,送一切能送的东西。
那些大臣,有的收了她的好处,替她说话;
有的上了她的床,替她卖命;
有的被她抓住了把柄,替她遮掩。
她在朝中织了一张网,密密匝匝,谁也动不了她。
卢倩倩在翰林院,消息灵通。锦衣卫去潮州查柳如烟的事,她听说了。
她找到朱和壁,主动请缨:“殿下,臣想去潮州。臣是女子,容易接近那些女眷,或许能查到锦衣卫查不到的东西。”
朱和壁想了想,同意了。
卢倩倩带着两个助手,扮成商人,去了潮州。
她住在客栈里,每天出去走访。她不像锦衣卫那样大张旗鼓,而是悄悄地、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收集证据。
她找到了一个给柳如烟送过银子的盐商。那盐商一开始不肯说,卢倩倩跟他谈了一夜,他终于松了口。
他拿出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着——某年某月某日,送柳如烟银子五千两。
某年某月某日,送柳如烟珍珠十颗。
某年某月某日,送柳如烟字画一幅。
卢倩倩捧着那本账本,手都在抖。
她知道柳如烟贪,可没想到贪得这么狠。
五千两,够一个百姓活几辈子。
她又找到几个被柳如烟冤枉过的百姓。
他们跪在地上,哭着诉说自己的冤屈。
有人因为没钱送礼,被柳如烟判了死刑,在牢里关了三年,差点死在狱中。
有人因为得罪了柳如烟的亲戚,被抄了家,妻离子散。
有人因为不肯给柳如烟送银子,被革了功名,一辈子抬不起头。
卢倩倩把他们的证词,一一记录下来。
她写了厚厚一本,塞满了整个包袱。
两个月后,她回到了京城,把那本账本和那些证词,呈到了朱和壁面前。
朱和壁看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对身边的太监说:“传旨,让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柳如烟,押解进京。”
锦衣卫到潮州抓人的那天,柳如烟正在后衙数银子。
她听见外头一阵喧哗,皱了皱眉,对丫鬟说:“去看看,什么事?”
丫鬟跑出去,又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大人,锦衣卫!锦衣卫来了!”
柳如烟的脸白了。她站起来,想从后门走,可已经来不及了。
锦衣卫的人冲进来,把她按在地上,捆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我是知府!朝廷命官!你们不能抓我!”柳如烟挣扎着喊。
锦衣卫百户冷笑一声:“柳如烟,你的事发了。殿下亲自下旨,押你进京受审。”
柳如烟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她知道,完了。那些她以为能保她的人,一个也没出现。
那些她送过的银子,那些她上过床的大臣,那些她抓住把柄的官员,全都消失了。像水一样,蒸发得干干净净。
柳如烟被押上囚车,从潮州一路押到京城。
沿途的百姓,听说贪官被抓住了,纷纷涌上街头,往囚车上扔烂菜叶子、臭鸡蛋、石头。
柳如烟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想起自己刚当知县时的样子——年轻,貌美,意气风发。她以为,凭着自己的美貌和心计,能爬到最高的地方。
她没想到,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卢倩倩的嘴角,却扬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柳如烟的案子,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
一个女子,从候补知县爬到知府,只用了五年。
这五年里,她收受贿赂,卖官鬻爵,贪赃枉法,无恶不作。
那些曾经支持女子做官的人,脸上火辣辣的。
他们怕,怕这案子会毁掉女子科举的声誉。
那些反对女子做官的人,趁机跳了出来,说女子果然不能做官,一做官就贪,比男子还贪。
三司会审那天,刑部大堂挤满了人。
外面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
柳如烟被押上堂,跪在地上。她的头发散了,衣裳破了,脸上还有被人扔石头砸出的伤痕。
她不再是那个美艳动人的女知府,而是一个阶下囚,一个即将被审判的罪犯。
刑部尚书拍了一下惊堂木,沉声道:“柳如烟,你可知罪?”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官员,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不甘,有怨恨,也有一种说不清的疯狂。“我知罪?我有什么罪?我不过是做了别人都在做的事。那些收我银子的官员,他们有没有罪?那些上我床的大臣,他们有没有罪?那些替我遮掩的上司,他们有没有罪?你们只抓我,不抓他们,公平吗?”
堂上一片哗然。刑部尚书又拍了一下惊堂木:“柳如烟,你不要血口喷人!你说的那些人,朝廷自会查办。你现在要交代的,是你自己的罪行!”
柳如烟冷笑一声:“我交代?你们想听什么?我收了多少银子?我害了多少人?我睡了几个男人?我都交代。可你们能治他们的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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