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何志远。
他就站在那里。
站在那个被林清远用身体，刚刚温暖过的通道口。
他的脸色很苍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
但他站得很直。
像一杆标尺。
他的眼神，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很复杂。
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疲惫。
“瑶瑶。”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那种熟悉的，温和的质感。
“到爸爸这里来。”
他的话，像一句温柔的咒语。
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我们不是身处在这个肮脏血腥的地下囚笼。
而是站在我们家那个，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的客厅里。
他还是那个，会笑着给我讲故事的，温文尔雅的父亲。
可我知道，不是了。
一切都回不去了。
“把东西给我。”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枪口，也抬高了几分。
对准了我的眉心。
猎人首领把我往后拉了一步，挡在了我的身前。
“何志远。”
猎人首领冷冷地开口。
“你的死期到了。”
“是吗？”
我父亲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不屑和自负。
“就凭你们这几只臭虫？”
“还有你。”
他的目光，转向猎人首领。
“我早就应该猜到，是何婉那个贱人，把你找来的。”
“你们这些生活在阴沟里的老鼠，永远都只配被人利用。”
猎人首领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举起了枪。
但我的父亲，却比他更快。
何志远猛地抬手，朝着我们头顶的岩壁，开了一枪。
“砰！”
枪声震耳欲聋。
子弹打在脆弱的岩体上，激起一大片碎石。
整个蓄水池，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头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更多的碎石和泥土，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都别动！”
我父亲咆哮道。
“谁再敢动一下，我就把这里，变成我们所有人的坟墓！”
他疯了。
他彻底疯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
他要拉着我们所有人，一起陪葬。
猎人首领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
但他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个地下空间，本就摇摇欲坠。
再也经不起任何一次冲击。
“瑶瑶，过来。”
我父亲又一次叫我的名字。
“把U盘给我。”
“然后，我带你离开这里。”
“我们父女两个，重新开始。”
他说得那么恳切。
我几乎要以为，他说的都是真的。
可我看到了他眼神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冰冷的杀意。
他不是要带我离开。
他只是想要U盘。
拿到U盘，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
然后，引爆这里，毁掉所有的证据。
我握紧了手里的U盘。
我不能给他。
绝对不能。
就在这剑拔弩张，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时刻。
一个声音，从另一个方向，幽幽地响了起来。
“何志远。”
“二十年了，你还是这么喜欢自作聪明。”
那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熟悉到，我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是妈妈。
是我的妈妈！
我们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在蓄水池的另一侧。
那个渡鸦和陈伯刚刚离开的，漆黑的排水支路口。
一个人，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
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
她的手里，没有拿枪。
她只是那么安静地站着。
却像一个君临天下的女王。
整个空间的气场，都因为她的出现，而彻底改变了。
“何婉！”
我父亲看到她，像是看到了鬼。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妈妈淡淡地反问。
“这里，是我建的。”
“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个出口，都刻在我的脑子里。”
“你以为，你炸掉几层楼，就能困住我吗？”
“何志远，你太小看我了。”
我父亲的脸色，变得惨白。
他握着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他以为妈妈已经被困死在了上面。
可现在，他最后的幻想，破灭了。
“你以为你赢了吗？”
我父亲突然歇斯底里地笑了起来。
“我手上还有她！”
他用枪指着我。
“你敢过来，我就先杀了你的宝贝女儿！”
“是吗？”
妈妈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你开枪好了。”
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我父亲。
也包括我。
“你……你说什么？”
我父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你开枪。”
妈妈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反正，她也不是我的女儿。”
这句话，像一道晴天霹雳。
狠狠地劈在了我的天灵盖上。
我不是……她的女儿？
这怎么可能？
我看着妈妈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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