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的倒计时,在每个人的耳边滴答作响。
04:50。
04:49。
猎人首领一脚踢开我父亲的手。
那只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个,已经完成了使命的遥控器。
他看了一眼我父亲,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像一滩烂泥的男人。
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悲哀。
“走!”
他冲着自己的手下低吼。
然后,他看向我妈妈。
“何婉,你一定有别的路。”
“当然。”
妈妈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仿佛这五分钟的生死倒计时,对她来说,不过是游戏里的一个关卡。
“但是,我凭什么要带上你们?”
她冷冷地看着猎人首领。
“你们是我的敌人。”
“现在不是了。”
猎人首领说道。
“我们的共同敌人,已经死了。”
“而我们的共同目标,是活着离开这里,让这个U盘里的东西,重见天日。”
他的目光,转向我手里的U盘。
“我只要一份复制件。”
“原始盘,可以由你保管。”
“我的人,会把它交给国际刑事法庭。”
“在那里,何志远和他背后的人,插翅难飞。”
妈妈审视着他。
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我怎么相信你?”
“你别无选择。”
猎人首领说。
“而且,你不是早就调查过我吗?”
“你应该知道,我姐姐,就是死在这个实验室里的,第73号实验体。”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感。
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颤抖。
我瞬间明白了。
他不是为了钱。
他是为了复仇。
为了那些,和他姐姐一样,无声无息消失在这片黑暗里的,无辜的生命。
妈妈沉默了。
几秒钟后,她点了点头。
“跟我来。”
她拉着我,转身就朝着那个漆黑的排水支路走去。
“渡鸦,陈伯,断后。”
“是。”
渡鸦和她身后的几个男人,立刻举起了枪,警惕地看着猎人的队伍。
这是一个临时的,脆弱的联盟。
建立在共同的求生欲和复仇目标之上。
我们走进那条更小的通道。
这里比刚才的路,更加狭窄,更加泥泞。
几乎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
“时间不多了!”
猎人首领在后面催促。
倒计时的数字,在我的脑海里疯狂地跳动。
03:30。
03:29。
妈妈在前面带路,她的脚步又快又稳。
仿佛她不是走在一条肮脏的下水道里,而是走在自家的后花园。
“这里连接着疗养院最早的排污管道。”
妈妈一边走,一边飞快地对我解释。
“这条管道,在疗养院建立之前就存在了。”
“所以,它没有被记录在任何一张建筑图纸上。”
“这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
我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
我的心里,没有了恐惧。
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平静的信任。
我相信她。
无论她是不是骗了我。
无论我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在这一刻,我都愿意把我的生命,交到她的手上。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生满了铁锈的铁门。
门上,有一个巨大的,像船舵一样的圆形阀门。
“打不开!”
走在最前面的陈伯,用尽全身力气,也无法转动那个阀门。
它被锈死了。
“让开!”
猎人首领的一个手下走上前。
他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他用肩膀,狠狠地撞向那扇铁门。
“咚!”
一声闷响。
铁门纹丝不动。
那个壮汉却被震得连连后退。
完了。
我们被堵死在了这里。
“用那个。”
猎人首领指了指那个壮汉腰间的一个小包。
壮汉立刻会意,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块状的东西,和几个雷管。
“不行!”
妈妈立刻阻止。
“这里面的结构已经很不稳定了。”
“任何一次新的冲击,都可能导致这里提前塌方。”
“那怎么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妈妈的身上。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02:10。
02:09。
妈妈走到那扇铁门前。
她没有去看那个巨大的阀门。
而是伸出手,在铁门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摸索着。
我看到,她从自己的作战服内衬里,撕下了一个小小的,金属薄片。
然后,她把那个薄片,塞进了墙壁和门框之间,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里。
接着,她在门上,以一种奇特的节奏,敲击了五下。
三长,两短。
我们屏住呼吸,等待着。
什么也没有发生。
难道,失败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01:30。
就在我几乎要绝望的时候。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
从铁门内部传来。
然后,那扇我们所有人用尽全力,都无法撼动的铁门。
竟然,缓缓地,无声地,向内打开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声控和磁力结合的机械锁。”
妈妈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走。”
她第一个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条向上的,盘旋的阶梯。
阶梯很窄,同样是锈迹斑斑。
但它通向的,是光明的希望。
我们一个跟着一个,飞快地向上跑。
我能感觉到脚下的阶梯,在剧烈地颤抖。
整个地下世界,都开始了最后的崩塌。
我们跑到了阶梯的尽头。
又是一扇门。
这扇门没有锁。
渡鸦一脚就踹开了。
一股新鲜的,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
我们出来了!
我们冲了出去。
外面,是疗养院后山的一片小树林。
天,已经蒙蒙亮了。
东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我们刚跑出十几米。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我们脚下传来。
大地,剧烈地起伏。
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痛苦地翻滚。
我们身后的那片地面,猛地向下塌陷。
整个安宁疗养院,那栋白色的,美丽的建筑。
连同它地下的所有罪恶,所有的秘密。
在一瞬间,被一个巨大的天坑,彻底吞噬。
烟尘,冲天而起。
像一朵黑色的,巨大的蘑菇云。
我们所有人都被强大的冲击波,掀翻在地。
我被妈妈死死地护在身下。
我能听到碎石和泥土,像雨点一样,砸在她的背上。
许久。
一切才归于平静。
只剩下那个巨大的天坑,像一道丑陋的伤疤,留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
我们,活下来了。
我从妈妈的怀里爬出来。
看着眼前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恍如隔世。
猎人首领和他的人,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看着那个天坑,眼神复杂。
大仇得报。
却也永远失去了,找到亲人遗骸的可能。
“U盘。”
猎人首领走到我面前,朝我伸出手。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妈妈。
妈妈对我点了点头。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沾满了泥污的,叶子形状的U盘。
正准备交给他。
“等一下。”
渡鸦突然开口了。
她拦在了我的身前。
“在我们合作之前,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笔账,我们没算?”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之前设局,把我们引到公交车上,差点害死她。”
“这笔账,你想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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