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律师大约四十岁左右,一头干练的短发,眼神锐利而沉静。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给人一种非常专业和值得信赖的感觉。
她的办公室,和我预想中一样,整洁,肃穆。
巨大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法律典籍。
她没有说太多客套话,只是示意我坐下,然后递给我一杯温水。
“秦女士,你的情况,我在电话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现在,你可以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再跟我说一遍。”
“记住,是所有的事情,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她的声音,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点了点头,开始了我漫长的叙述。
从八年前,我满怀憧憬地嫁给周屹安开始。
到我为了家庭,放弃我的专业和梦想。
再到这八年里,我在周家所扮演的角色,所受到的轻视和冷遇。
然后,是机场的遗弃,是五天的失联。
是婆婆的辱骂,是周屹安的威胁。
是他对我事业的封杀,以及对我父亲的污蔑。
我讲得很平静。
就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没有眼泪,没有控诉。
因为我知道,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我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公平。
张律师一直静静地听着,偶尔会在笔记本上记录几笔。
她没有打断我,也没有表露出任何惊讶或者同情的神色。
她就像一个最冷静的旁观者,在一点点地,拼凑着我这八年婚姻的全貌。
等我全部说完,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我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张律师合上了笔记本,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赞赏。
“秦女士,我很佩服你的冷静和理智。”
“说实话,我处理过很多离婚案件,像你这样,能把所有事情都梳理得这么清晰,逻辑这么缜密的,很少见。”
我苦笑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心死了,所以就只剩下理智了。”
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根据你刚才的陈述,周屹安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家庭冷暴力,以及对你个人名誉和家人名誉的侵害。”
“再加上他疑似出轨的行为,在离婚诉讼中,你是占有绝对优势的。”
“你现在的主要诉求是什么?”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我要离婚。”
“我要我们婚后共同财产的百分之七十。”
“我还要他,为他对我父亲造成的名誉和精神损害,公开道歉。”
张律师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百分之七十?这个比例,有点高。”
“法院一般会倾向于平分,除非,我们能拿出对方存在重大过错,并且有财产转移行为的,确凿证据。”
我点了点头。
“我知道。”
“所以,张律师,我需要您帮我查。”
“查这八年来,我们所有的夫妻共同财产。包括他公司的股份,这些年所有的流水,以及他个人名下的所有资产。”
“我相信,一定会有所发现。”
周屹安那么精于算计的一个人,不可能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而那条后路,很可能,就是他留给宋清然的。
张律师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沉思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
“这件事,交给我。”
“不过,调查需要时间,而且过程可能会很困难。周屹安这样的人,财务上一定会做得非常干净。”
“我明白。”我说,“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跟他耗。”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忙着搬家,布置我的新公寓。
我买了很多书,很多绿植。
我把那个小小的空间,打造成了我梦想中的样子。
温暖,明亮,充满了生机和希望。
我开始着手翻译那本德语小说。
每天沉浸在文字的世界里,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充实。
偶尔,我会和张律师通一个电话,了解调查的进度。
进展,果然如她所料,非常缓慢。
周屹安公司的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几乎查不到任何问题。
他个人名下的资产,也都是结婚前就有的,婚后并没有太大的变动。
一切,都好像陷入了僵局。
我虽然嘴上说不急,但心里,还是难免有些焦虑。
直到那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给我的花浇水。
张律师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凝重。
“秦舒,我们有重大发现了。”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是什么?”
张律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我们查到,周屹安在一年前,用他母亲许琴的名义,成立了一家空壳投资公司。”
“在过去的一年里,他通过各种复杂的账目操作,陆陆续续,将近三千万的资金,转移到了这家公司。”
“而这家公司的最终受益人,你猜猜是谁?”
我的呼吸,都停滞了。
“宋清然。”
我说出了这个名字。
“没错。”张律师的声音,透着一丝冷意。
“就是她。”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最关键的是,我们通过医院系统的内部关系查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告诉我。
“三个月前,周屹安用宋清然的身份证,在市里最贵的私立妇产医院,预定了一套顶级的VIP产检和分娩套餐。”
“合同的付款人,是他。”
“也就是说,宋清然,她怀孕了。”
这个消息,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我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我终于明白了。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把我丢在机场。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在我提出离婚后,反应会那么激烈。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孩子。
我没有哭,也没有愤怒。
我的心里,竟然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原来,我这八年的自我怀疑和痛苦,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我拿起手机,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笑了。
我对电话那头的张律师说。
“很好。”
“把这些,所有的证据,都给我准备好。”
“我要让他,净身出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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