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伯觉得不爽。
他向来不擅长阴谋诡计,他更喜欢咔咔上去就是干。
他虽然早已不是以前的他,悄无声息除掉几个人还是可以的。
陆云栖颇为无奈。
“岑伯。”她道,“我知道你有本事。”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莽撞行动的后果是什么?”
岑伯摇头。
他一直只负责杀人,杀人之后的扫尾工作不归他负责。
陆云栖道:“孙氏此人心思缜密,诡计多端,她尤其擅长揣摩别人的心理,善于心计。”
“我们能想到的事,孙氏或许也能想到。”
“孙氏不是什么无名之辈,她是顾家主母,顾家比起衍京城的世家来,门第却是不够看,但顾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
“孙氏有能力请得起高手。”
“如果我们贸贸然去杀孙氏,若孙氏身边有顶尖高手,我们刺杀失败,会如何?”
“再说,即便我们刺杀成功了,又如何?”
“我们失败,孙氏会反咬我们一口,我们会陷入被动,还会连累谢晏,连累已经被流放的陆家。”
“我们成功,孙氏死,顾家会报官,我们与顾家有矛盾,京安府很容易查到我们头上,岑伯有信心能消除掉所有的蛛丝马迹吗?”
见岑伯还要说什么。
陆云栖笑着摇摇头:“岑伯已经见过京安府的少府尹沈霁了。”
“沈霁那个人,表面看起来慵懒散漫,干什么都漫不经心的。”
“他那双狭长的如狐狸一般的眯眯眼里,透出与他外表截然不同的精光。”
“上次张二的事,其实沈霁已经怀疑到我了。”
“只是沈霁没有证据,仵作已断定张二死于服药过量,我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沈霁才拿我没办法。”
“如果我们亲自动手,怕是瞒不过沈霁的眼睛。”
若她没看错,沈霁此人是先天探案圣体。
一如,众人所耳熟能详的狄仁杰,狄公。
一如,写下《洗冤录》的宋慈,宋公。
一如,屡屡破获奇案的包青天,包拯。
这类人有着敏于别人的先天直觉,能够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蛛丝马迹,能够从蛛丝马迹中推测出真相。
这是一种非常难得又非常可怕的天赋。
很不巧,沈霁恰恰拥有这种天赋。
陆云栖不觉得岑伯杀人后能躲过沈霁的搜查。
她不怕麻烦,却讨厌麻烦。
更不想为了孙氏搭上岑伯。
孙氏不配。
所以啊,她一点都不着急。
她有的是时间避开沈霁和京安府的调查,用她的节奏和手段来反击。
岑伯不解,但大受震撼。
岑伯感慨道:“难怪段自清那只老狐狸要提拔一个散漫慵懒的小纨绔当少府尹,原来是老狐狸发掘了一只小狐狸。”
“一只老狐狸就够难搞了,再加一只小狐狸,老头子我确实吃不消。”
“我还是不捅狐狸窝了。”
京安府内,沈霁又打了好几个喷嚏。
沈霁正在吃饭,因连轴转了好几天,一边吃一边打瞌睡。
打喷嚏的时候,饭粒不小心呛到鼻腔里去。
剧烈的呛咳袭来,鼻腔酸胀难忍,泪水沿着黑眼圈流下。
沈霁被呛了一下之后清醒了。
他胡乱擦着眼泪鼻涕:“人倒霉了果然连吃饭都会呛到。”
这时,侍从又又又抱着一摞卷宗来:“少府尹,府尹大人又给您送来了一些卷宗,让您酉时之前看完。”
本就处于崩坏边缘的沈霁彻底崩了。
他一把将米饭扣到桌上,怒气冲冲:“段自清这个老匹夫,是把我当驴使唤吗?”
“欺负人也不能这么欺负吧,驴都没我累。”
“我要跟老匹夫决斗,今日不是他死就是我活。”
侍从见怪不怪:“府尹大人说,等少府尹大人您看完这些卷宗,给您放三天假。”
沈霁又把桌上的饭扒拉回碗里:“这还差不多。”
“要是老匹夫说话不算话,老子掀了他的头盖骨。”
……
静月阁里。
谢晏在王铁柱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叉。
第一个被他画叉的名字,是张承祖,也就是张二。
欺男霸女,作恶多端的张二,因服药过量,暴毙身亡。
造谣生事,逼死七人的王铁柱,因入戏太深,自剪舌头,失血多过而亡。
下一个会是谁?
又会以何种死法死去?
谢晏的毛笔在一串名字下掠过,最终停留在孙氏的爪牙,周嬷嬷这个名字上。
他有预感,
周嬷嬷便是陆云栖的下一个目标。
谢晏只能猜个大概,却看不透陆云栖操作细节。
他好奇陆云栖如何在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的前提下,处理掉那些恶人。
谢晏从来都不是什么卫道者,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皇权倾轧下,不是别人死就是他死,没点狠辣手段在皇家是长不大的。
宫廷混乱的五年里。
他亲手布置的阴谋阳谋少说有几十桩,亲手杀死的和死在他计策下的人更数不胜数。
他不觉得陆云栖在不触碰律法的前提下,去反击伤害她的人有什么错。
相反,他很期待陆云栖的表现。
十八层地狱这处戏,传播范围极广。
拔舌地狱这一段,传播尤其广。
主要原因是戏班子前两日推出的沉香救母和大闹天宫非常受欢迎。
看戏还可获得珍味楼的点心,一传十十传百,名声打出去后,无数人慕名而来。
拔舌地狱是第一幕戏。
人们毫无准备,猝不及防之下就看完了。
之后,王铁柱因为造谣生事逼死七个人,自剪舌头而死。
这件事引起了轰动。
那些素来喜欢传谣的人,全都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这也是陆云栖的目的。
把涉事者骗进来“杀”。
发酵到这种程度,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陆云栖找到姜鹤年,请姜鹤年帮她配了一些药。
当天夜里,陆云栖和凌素按照名单上的造谣者,给他们送了点助梦的药。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第二天一大早。
坊间的观音庙前,多了十个鬼哭狼嚎的男男女女。
“我知道错了。”亲眼目睹了王铁柱死状的黄媒婆拖着肥胖的身躯匍匐在地上,不断冲着观音金身猛磕头。
黄媒婆因过于害怕身体剧烈颤抖:“求观音菩萨跟阎王爷说说情,饶我一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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