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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双皇并立,铁血铸基


光启元年(885年),大唐的苍穹仿佛被撕裂成了两半。
北方的天空,黑云压城,血雨腥风。
那个曾经辉煌的长安城,如今成了权力的斗兽场。唐僖宗好不容易从蜀地逃回来,屁股还没把龙椅坐热,就被宦官田令孜像提线木偶一样再次挟持。
这一次,是为了盐利。
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不服,田令孜便拉拢朱玫、李昌符两路诸侯,要把王重荣生吞活剥。
王重荣哪是省油的灯?他一纸急信,搬来了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煞星——李克用!
沙陀铁骑一出,天地变色。
朱玫、李昌符的联军在沙陀兵的弯刀下,就像是麦子遇到了镰刀,兵败如山倒,哭爹喊娘。
田令孜吓破了胆,竟然连夜带着皇帝逃往凤翔。长安城再次被抛弃,任由乱兵劫掠。百姓躲在断墙后啃树皮,听着街面上传来“新皇登基”的鼓乐和“旧皇出逃”的马蹄声,嚼着树皮的嘴都在发颤——这天下,连饿肚子都得挑时候了。
更荒唐的还在后头。
那个打了败仗的朱玫,一不做二不休,竟然在长安另立了一个皇帝——襄王李煴。
一时间,大唐头顶上出现了两个太阳。
这一幕,让天下人心彻底凉透了。所谓的“天子威仪”,成了最大的笑话。
而在中原,比“双皇并立”更恐怖的梦魇正在蔓延。
黄巢虽然已殒命,但他的余孽秦宗权,却犹如恶魔转世。
这厮在河南肆虐,所过之处,不仅杀人放火,更是将“平民”当成了军粮。原本繁华的中原大地,如今变得千里无人烟,白骨露于野,宛如人间炼狱。
北方是地狱,而江南,在钱镠的脚下,却正在一点点变成人间。
杭州府衙,后花园。
钱镠一身布衣,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正在亲自测试新翻土壤的湿度。
身旁,水丘昭券手里捧着一份急报,眉头紧锁:“将军,北方乱成了一锅粥,两个皇帝打得不可开交。秦宗权那疯子听说又要南下,咱们是不是该……”
“慌什么?”
钱镠直起腰,随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神静得像深秋的潭水,里头藏着东西,却一点不晃,“天塌下来,有北边那些个‘大人物’顶着。他们打得越凶,咱们这里就越安稳。咱们要做的,不是去凑热闹,而是趁着他们乱的时候,把自家的篱笆扎紧了,把地里的庄稼种好了!”
他指了指脚下:“这土,肥得很。只要咱们稳得住,这江南的百姓,自然会知道该跟谁走。”
钱镠的“稳”,不是坐以待毙,而是雷霆万钧的铁腕手段。
钱塘江畔,号子声震天动地。
“起——!落!”
数万民夫与士兵混杂在一起,正在江岸上修筑一道长达数十里的“捍海石塘”。
这可不是普通的土堤。钱镠采纳了水丘昭券的计策,用竹笼装满巨石,沉入江底做基,再混合石灰、沙土和糯米汁,层层夯实。
“将军说了,这塘要能抗住百年一遇的大潮!”
监工的胡进思手里提着鞭子,眼睛瞪得像铜铃,“他娘的!这糯米汁拌石灰,比老子的刀还硬!谁要是敢偷工减料,往里填碎石头,老子就把他填进去垫脚!等修好了,别说潮水,就是秦宗权那狗东西来了,也得在这塘前磕三个响头!”
这胡进思虽然粗鲁,但干起活来是一把好手。他带着那帮山里出来的兄弟,专挑最累的活干。看着那道如同钢铁长城般逐渐成型的石塘,胡进思心里别提多自豪了。
除了修墙,钱镠更是在疯狂地“铸剑”。
虽然这一年没有大规模的对外征战,但八都兵的校场上,杀气却比往年更重。
钱镠深知,北方的秦宗权早晚会把目光投向江南。到时候,拼的就是谁刀更快,谁心更狠。
他大开营门,广纳流民。
但这回招兵,他不看身板,只看眼色。
“那个,眼神飘忽的,去种地。那个,看着老实巴交的,去修路。那个——”
钱镠指着人群中一个瘦骨嶙峋、却死死盯着校兵手里肉馒头的少年,“你,出列。”
那少年走出人群,虽然饿得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
“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我叫……我不记得了,大家都叫我‘野狗’。”
“好名字。”钱镠笑了,从腰间解下肉干,扔过去,“接住了,就是我钱家人。乱世里,只有野狗能活,家狗都得死。从今天起,你就叫钱元璙。跟老子姓,以后有肉吃!”
少年扑过去叼住肉干,喉咙里发出狼崽似的呜咽,狠狠点头。这少年,便是日后吴越国赫赫勇将钱元璙。
像这样的“野狗”,钱镠收拢了数千人。他将他们混编入八都兵,让胡进思用最残酷的法子训练。
“睡觉睁只眼,吃饭拿刀叉。谁要是敢松懈,老子就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地狱!”
短短数月,一支令人生畏的新军,在钱塘江边悄然成型。
然而,钱镠心里清楚,光有兵还不够。
他头顶上,还压着一位“老上司”——杭州刺史董昌。
董昌这几年随着地盘扩大,野心也膨胀了。他看着北方那些军阀称王称霸,心里也痒痒的,行事越发骄奢淫逸,甚至开始加征赋税,给自己修造豪华府邸。
钱镠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董昌若是作死,连累的是整个浙西的百姓和八都兵的兄弟。
“必须把他绑死在我的战车上。”
钱镠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联姻。
一日,董昌府上。
钱镠带着厚礼,亲自登门。
“恩公,”钱镠跪在董昌面前,言辞恳切,“镠自知出身微寒,能有今日,全仗恩公提携。如今浙西局势虽稳,但外有强敌窥伺,内有流民躁动。镠斗胆,求娶恩公之女为妻。两家结为秦晋之好,这浙西的兵马钱粮,镠愿为恩公誓死效劳!”
董昌乐得合不拢嘴,满脸肥肉抖得像面团。钱镠现在可是浙西的实权派,手里握着最精锐的八都兵。若是能把女儿嫁给他,那钱镠不就成了自家人?以后这浙西,不就是董家说了算?
“好!好!我就知道你巨美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董昌大笑,当即拍板定下婚事。
钱镠垂着头,心里冷笑——你想要个女婿当爪牙,我想要个岳父当梯子,这买卖,划算。
大婚那日,杭州城再次张灯结彩。
没人知道,洞房花烛夜,钱镠对董昌的女儿说了什么。
只知道从那天起,董昌对钱镠更是信任有加,几乎将所有的军务都交给了他打理。
而钱镠,也借着这层“翁婿”关系,开始在浙西大刀阔斧地推行自己的新政。
他劝阻董昌加税,轻徭薄赋;他整顿吏治,斩杀贪官;他利用董昌的名义,名正言顺地扩充军备。
街面上,卖糖人的老汉敢把摊子摆到日暮,说“钱将军的兵比潮水还准时,天黑准来巡街”。
表面上,董昌依然是杭州刺史,是浙西的主人。
但实际上,那支日益强大的八都兵,只认钱镠的令旗;那座坚固的钱塘石塘,守的是钱镠定的规矩;那安居乐业的百姓,口中传颂的是“钱将军”的恩德。
年末,一场寒潮席卷江南。
北方的难民们拖家带口涌向杭州,却发现这里城门大开,热粥飘香。
钱镠站在城头,看着那些感激涕零的难民,身边站着已经长高了一截的儿子钱元玑,以及刚刚投军不久、眼中闪烁着狼性光芒的钱元璙。
“爹,咱们为什么要收留这些人?”钱元玑问道。
钱镠伸出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
“因为人,就是地盘;人,就是粮食。”
钱镠转过身,目光深邃如夜空,“北方的皇帝在争天下,军阀在争地盘。而咱们,在争人心。只要这江南的人心都归了咱们,这天下,早晚有咱们的一席之地。”
这一年,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
但这默默无闻的一年,却是吴越国最关键的一年。
钱镠像一只耐心的蜘蛛,在风雨飘摇的乱世中,织就了一张名为“浙西”的大网。
这网织得密不透风,就等北边那些饿狼撞过来——到时候,谁是网里的鱼,还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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