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老林子里的天还完全是黑的。
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山风刮过松树林发出的“呜呜”声。
气温降到了夜里的最低点，空气里仿佛都飘着肉眼看不见的冰碴子。
李向阳轻手轻脚地从热乎乎的被窝里爬起来，没有惊动旁边睡得正香的弟弟李向涛。
摸黑穿上那件厚实的羊皮大衣，系紧了扣子，又戴上狗皮帽子，推开地窨子厚重的木门，走了出去。
他来到院子仓房角落的杂物堆里，打着手电筒，翻找了一下，拎起两个大号的塑料桶。
这两个桶是专门装油用的，厚实耐造。
要出门，自然少不了代步工具。
李向阳拎着桶，大步来到二蛋的那个地窨子前，推开门。
二蛋听到动静，打了个响鼻。
其他动物们也都有点骚动，李向阳赶紧安抚。
李向阳走上前，拍了拍二蛋结实的脖颈，熟练地给它套上鞍包，拉到院子里，将那个大号的爬犁稳稳地挂在二蛋的套包上。
李向阳把两个塑料桶扔上爬犁，手里拿着鞭子，正准备往外赶车的时候。
旁边的那个新扩建的地窨子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听到院子里动静的韩德山，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大衣，搓着手走了出来。
看了看漆黑的夜色，又看了看站在爬犁跟前的李向阳，开口问道：
“向阳，这天还没亮呢，黑灯瞎火的，套车准备去哪？”
李向阳停下动作，回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带着歉意说道：
“韩叔，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动静太大了，打扰你休息了吧！我是打算去大丰河边看看起网的情况，顺道弄几条鱼回来养养！”
韩德山一听，笑着摆了摆手，“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这大半辈子在马场，平常也都是这个点起来给牲口们拌草料、加夜草，早就习惯了，这个点根本睡不着！”
说到这，韩德山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精神头十足地说道：“正好，既然你要去河边，我跟你一起去看看！顺便也去村里认认人，以后在这断崖山扎根干活，少不了要跟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打交道，早点混个脸熟也是好的！”
李向阳一听，干脆地点头说道：“那感情好，咱们一起去！韩叔，外头冷，赶紧上爬犁！”
韩德山也不客气，稳稳地坐在了爬犁上。
李向阳对着二蛋说道：“二蛋，去大丰河边上，捕鱼的地方！！”
正当韩德山还在纳闷的时候，二蛋点了点头，迈开步子，出发！
韩德山直接惊呆了，“向阳，这匹马骡能听懂话？怎么训练的？”
李向阳笑了一下，说道：“可能天生就比较聪明吧！只要它去过一次的地方，第二次基本不用给它指方向！它自己认路！”
二蛋四蹄发力，拉着爬犁顺着压实的雪道，平稳快速地向着大丰河的方向驶去。
清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十分钟后，二蛋拉着爬犁来到了大丰河边。
还没等爬犁走到跟前，李向阳和韩德山远远地就看到，前方很长的一段冰封河段上，星星点点地亮着几十道手电筒和马灯的亮光！
在微弱的晨光和灯光的交织下，能看到冰面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影。
那是四方屯和隔壁秀水屯的村民们，正顶着严寒在那凿冰眼、拉渔网，热火朝天地起网呢！
“好家伙，这么多人，这阵仗可真够大的！”韩德山看着冰面上忙碌的人群，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李向阳勒住缰绳，让二蛋停在岸边的平地上。
两人刚从爬犁上下来，周围几个正在冰面上拖拽麻绳、眼尖的村民，借着手电筒的灯光，一眼就认出了李向阳那高大的身形。
“小把头！是小把头来了！”一个汉子立刻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平静的湖水里扔了一块大石头。
紧接着，周围起网的村民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一个个直起腰，转头向着岸边高喊：
“小把头来了！”
“向阳，这么早就过来了啊！”
“小把头，今天这网鱼可不少啊！”
热情的声音此起彼伏，在空旷的冰面上来回激荡，连成了一片！
随着喊声，那些原本在周围冰眼处忙活的汉子们，纷纷放下手里的冰镩子和抄网，踏着冰面，呼啦啦地朝着李向阳这边围拢了过来。
不过眨眼的功夫，李向阳的身边就密密麻麻地聚集了一大批人，将他簇拥在中间！
站在一旁的韩德山，看到这山呼海啸般的架势，整个人直接被震惊了，呆立在原地！
他虽然知道李向阳在这边混得不错，但怎么也没想到，李向阳在这群村民心里，威望竟然强到了这种地步！
简直就是一呼百应！
韩德山推了推眼镜，看着被人群簇拥、面带从容笑意的李向阳，心里暗暗想道：
“这哪里是一个才十九岁的年轻后生啊……”
“看这号召力和大伙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个说一不二的山场大把头！”
李向阳站在人群中央，笑着冲大家压了压手。
在他的最前头、最近处站着的，正是王洪升和吴维国。
这俩人是冬捕队的小队长，也是平时跟李向阳走得最近、最忠实的左膀右臂。
两人手里还拿着带着冰碴子的抄网，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李向阳没有急着说鱼的事，而是先侧过身，一把将站在旁边还有些发愣的韩德山拉到了前面。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聚拢过来的几十号村民大声介绍道：
“各位老少爷们！大家静一静！今天正好大伙都在，我给大家介绍个人！”
李向阳指着韩德山：“这位是韩德山，韩技术员！是原来红星马场的大技术员！”
“从今以后，韩技术员就会常驻在咱们断崖山，专门帮我统筹养牲口、搞繁育！大家今天都认识一下，以后少不了互相帮忙！”
听到李向阳这么隆重的介绍，再加上“红星马场”和“技术员”这几个带着光环的名头，周围的村民们立马收起了随意的态度。
“韩技术员好！”
“哎呀，大专家来咱们这山沟沟了！韩技术员，以后得多指教啊！”
“技术员，吃早饭没？一会忙完去我家整两口热乎的！”
村民们爆发出极大的热情，大声地喊着，纷纷凑在韩德山身边，众星拱月般地跟他握手、打招呼！
韩德山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热情给包围了。
他近几年在马场，因为私自给夏尔马配种的事情被打压，哪受过这么高的待遇？
后来更是被直接发配去猪圈里铲猪粪，马场的那些职工个个都看不起他，连句话都懒得跟他说。
现在，站在这冰天雪地的大丰河边，被这么多淳朴的汉子发自内心地尊重着、热情地招呼着，韩德山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激动得满脸通红，连连搓手，弯着腰不停地说着：“乡亲们好，乡亲们好！以后互相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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