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闻言便也和嬴政一般随意坐在台阶之上,而看他这般模样,嬴政亦是一笑。
“先生将扶苏教的真好啊。”
嬴政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落在了李青身上,眼神中满是欣赏。
“寡人起初还以为就算先生是大才,却也没办法把寡人这木头一般的儿子给教成一位英明神武之人。”
“可看了今日扶苏的所作所为,便是寡人看了,心里亦是欢喜的。”
“有哪个当父亲的,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成才呢?寡人是秦王,也是个父亲,自然是希望的。”
言道此处,嬴政遂是朝李青一笑,正色说道:
“谢过先生了。”
在今日之前,嬴政决然想不到扶苏竟然会为了秦国的子民去得罪平时对他很好的芈姓一族。
亦是不会想到,扶苏会亲手抽芈和那混账两个耳光。
便是方才自己在责骂芈华的时候,作为儿子的扶苏挺身护在芈华面前,嬴政看了亦是觉得这儿子有出息了。
芈华乃是扶苏的亲生母亲,在嬴政眼中自然有别于其他芈姓之人。
当儿子的护着母亲,天经地义的事情嘛。
若是怕惹得自己生气便不敢护着芈华,却反倒是让要他这位父王不喜。
而面对嬴政的答谢,李青却是笑着摇头。
“王上谬赞了。”
既然如今他是扶苏的老师,那便理应尽自己所能将扶苏教好,这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至于赏赐这类东西,李青从不会担心嬴政会吝啬这些。
只是嬴政在听到李青的话后,却是罕见的没有回应,而是陷入了自己的深思当中,神色竟是有些落寞。
见到嬴政这般反常神色,李青愣了片刻,这才是在嬴政耳边小声唤道:
“王上?”
直到李青的这一声说完,嬴政方才是回过神来,可脸上的落寞之色仍在。
“寡人方才是想起寡人自己的母亲了。”
回神之后,嬴政遂是朝着李青言语了一声,却是叫李青忍不住一愣。
他自然知道嬴政口中所说的人是谁,嬴政的母亲,便是前些年的秦国太后赵姬。
可这位太后的风评,着实差到了极点。
作为嬴政的生母,赵姬不光在朝堂上联合吕不韦一起压制嬴政的权力,亦是在后宫之中私养了嫪毐这么个男宠,更是嫪毐生了两个儿子,最后竟还支持嫪毐谋反。
尽管嬴政最后平息了这场风波,却也因此被彻底伤了心。
李青看着这时神色落寞的嬴政,口中亦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而嬴政却自顾自的说着他过往的一些事情。
“寡人早年在那座邯郸城里,只有母亲陪在寡人的身边,那是寡人一生中最难熬的一段日子,那时候的母亲在寡人眼里,就是一切。”
“等后来寡人回到了咸阳城里,没过多久父王便崩了,至于后来的事情......”
“呵呵,寡人不说先生应该也知道,便不说出来叫寡人自己神伤了。”
说到这里,嬴政苦笑一声,却是紧接着话锋一转。
“之所以说这些,寡人是觉得如今的扶苏有点像当初的寡人,尽管寡人和他同在宫中,可相处的时候却不多,扶苏的身边平时也只有他母亲陪着。”
“后来寡人有了吕不韦这个老师,如今扶苏也有了先生你这个老师,可后来吕不韦却是权欲熏心,想尽一切办法来压制寡人。”
“寡人方才对先生的那般试探,正是因为想到了吕不韦,怕先生也是如吕不韦一般的人,这才没有忍住。”
言罢,嬴政遂是朝李青一笑,“不过寡人现在却是相信,以先生的光明磊落,是不会学那吕不韦的。”
“何况寡人还不老,先生和寡人,谁活的过谁还不一定呢,呵呵。”
见嬴政同自己开起了玩笑,李青亦是一笑,可嘴里说出的话却是让嬴政一愣。
“王上您说错了,扶苏公子他不是以前的您。”
在嬴政错愕的目光下,李青方是一字一句道:
“您从小没有感受过父爱,是因为命不好,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可扶苏他不是如此。”
“方才您不是也说了吗,您和扶苏平时就同住在秦王宫中,相隔并无多远,即便政务缠身,可您如今既然有闲暇能同臣一个外臣在这说话,为何平时便抽不出空来陪陪扶苏呢?”
嬴政闻言陷入了沉思,越想却是越觉得李青所言有理,他这位父王,平时确实对扶苏的陪伴太少了。
可是他这位父王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主动陪扶苏这个儿子的事情,这其中缘由,嬴政自己也不清楚。
就当嬴政在心里疑惑的时候,李青也在这时开口道:
“其实您就是拉不下脸来,碍于您身为父王的面子嘛。”
“就像您刚才打了扶苏公子,可臣看得出来,您时候也明白是您误会了扶苏公子,心里亦是有愧疚的。”
“可是您这行动上却是没任何表示啊,只在心里想过了便是,这让扶苏公子如何知晓?”
在听完李青的话后,嬴政顿时恍然大悟,可却仍旧是嘴硬道:
“寡人是他父王,难不成要寡人向他赔不是不成?”
“天底下岂有父亲向儿子道歉的道理?!”
面对嬴政的这一番大家长做派,李青心中无奈,却趁着这时嬴政难得有心放松,立马又是劝解道:
“如何没有这般道理了?您若是一直端着父亲的架子,有意和扶苏保持距离,那又岂会让扶苏感受到父爱?”
“至于道歉这种事情,王上您刚才都对我这个外人道过歉了,难不成对您的亲儿子就不成了?”
言到此处,李青又是大起胆子以嬴政方才的话嘲弄了他这位秦王一番。
“您刚才不是说了吗,您不是那般拉不下脸来的人啊。”
“先生,你放肆!”
嬴政被李青说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他这位秦王此刻竟是有些无地自容的意思,不过却想不出什么反驳李青的话来。
“此话若是换了别人说,寡人定早就乱棍将他打出去了。”
最终嬴政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话来,却是显得有些委屈。
自己和先生你说些交心话,先生你怎么反倒嘲弄起自己来了。
可嬴政却也并没有真的责怪李青,紧接着便变换了一副面孔,朝李青询问道:
“寡人真该去找扶苏好好道个歉?”
李青的那一番话犹如一颗石子般砸在嬴政的心湖当中,尽管动静不大,却终究荡起了阵阵涟漪,很长时间都不能平复下来。
“抛开父子不谈,打错了人是该道歉的。”
李青这时又慢悠悠的说了一声,心里也不禁无奈起来,总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后世的那班主任在调节班级里某个同学的家庭矛盾一般。
念及至此,李青不由得自恋起来,像自己这般良师益友,实在是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待李青说完这一声之后,嬴政坐在地上低头思考了片刻,紧接着便站了起来。
“王上这是?”
“咳咳,寡人听过先生的话后,觉得是该去和扶苏好好谈谈。”
说到这里,看到李青脸上的玩味神色,嬴政当即脸色一红,忙是否认道:
“不过却断然不是去向扶苏道歉的,绝对不是!”
李青见状亦没有多说什么,只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王上你不用说了,我懂,我都懂的。
嬴政这时也转过身去,不再去看李青戏谑的目光,心里却已经是有了主意。
在嬴政迈步离去之后,李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念道:
“扶苏,老师尽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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