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璃收回筷子,端正坐姿。之前她的评价是“尚可”——对龙虾。
现在她没有开口评价。
但如果非要翻译她的表情,大概就四个字:不出所料。
韦天华的老爹韦宏远从主桌后面站了起来。
五十八岁,在省城地产圈翻云覆雨二十年,城府深到能装下一个太平洋。此刻他的脸上看不出愤怒和惊恐,只有一种精于计算的人在发现账本对不上时的凝重——他的投入产出比,在今晚彻底崩盘了。
他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因为宴会厅大门口传来了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响。
不急不缓。一步一顿。
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让人后脊梁发凉的节奏感,像在数秒——倒计时的那种。
所有人齐齐转头。
门口的灯光下,一个身形枯瘦的老者缓步走入。他穿着一件灰黑色的长风衣,衣领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在外头的半截下颌,皮肤上布满横七竖八的疤痕旧伤。
他身后,跟着六个穿着统一黑色夹克的年轻人,每一个的气息都不弱于先天巅峰。
而老者本身的气息——
陈凡的手停在了餐巾上。
宗师。
货真价实的宗师级气场。而且不是刚入门的那种水货,是已经在这个境界里泡了足够久、把每一分力量都拧成了钢缆的老牌宗师。
但真正让陈凡瞳孔微动的,不是对方的实力。
是对方左手腕内侧若隐若现的图案。
蛇身。蝠翼。
“小辈。”
老者的声音像是从棺材板底下拖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湿腐气。
“手段倒是有两下子。”
他的视线越过满地碎玻璃、跪着的罗猛、傻站着的韦家众人,准确无误地落在陈凡身上。
那双浑浊的眼珠里,泛着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绿光。
“可惜——”
他笑了一下。
疤痕因为这个笑被牵扯成更加扭曲的形状。
“在真正的宗师面前,你这些小把戏,还太嫩了。”
玄蝠。
陈凡记得这个代号。
从黑袍男的记忆里,从704防空洞的血海深处,从蛇蝠组织的高层序列中——这个名字对应的情报只有一行字:
“组织十二护法之一,真名不详,中期宗师,擅蛊毒与精神攻击。”
玄蝠的宗师气场铺开的那一瞬间,整个紫金宫大堂的温度骤降了十度不止。
这不是修辞手法,是物理意义上的。
前排那个刚从罗猛裤腿边爬出来的赵二少,脸上残存的拉菲酒渍直接结了一层薄霜。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一个激灵——妈的,冻麻了。
六个黑衣人像钉子一样嵌入宴会厅的六个角落,移动路线精准得像排练过八百遍。每个人脚底踏过的地板都泛起一层暗青色的光泽——那是蛇蝠图腾纹路在能量灌注下苏醒的前兆。
韦宏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腿。
五十八年的人生经验教会他一件事:在绝对力量面前,姿态放得越低,脊梁骨才能保得越全。所以他迎上去的步子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和恭敬,活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金毛。
“玄老,您来了。”
陈凡用筷子尖戳了戳盘子里最后一只虾饺。
这声“玄老”叫得可真亲热。亲热到让人想吐。
玄蝠没有看韦宏远。准确地说,在他的认知体系里,韦宏远这种人和宴会厅门口的铜狮子属于同一分类——装饰品。他的目光从进门那一刻起就没挪开过陈凡的方向,那双泛着淡绿光的浑浊眼珠像两颗腌了三十年的咸鸭蛋,黏糊糊地贴在陈凡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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