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方,赵淑芬女士,你不同意?”
我还没开口,张然就替我回答了。
“是的,我们不同意。”
调解员点点头,看向王律师。
“王律师,你们先说说理由吧。”
王律师清了清嗓子,拿出一份文件。
“调解员,各位。我当事人的诉求,完全是合法合理的。根据《继承法》,李伟先生作为李志强先生的独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享有法定的继承权。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他说着,又拿出几张照片。
是李伟小时候和我们夫妻俩的合影。
照片上的我们,笑得很开心。
“我当事人与父母感情深厚,这一点,从这些老照片里就可以看出来。他出国后,也并非对父母不闻不问,只是因为工作繁忙,地理距离遥远,沟通上确实存在一些困难。但这并不能成为剥夺他继承权的理由。”
他说得冠冕堂皇。
把“遗弃”说成了“沟通困难”。
轮到张然了。
她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慢悠悠地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份文件复印件。
她把文件递给调解员。
“调解员,请您看一下这份文件。”
调解员接过去,低头看了起来。
我也好奇地凑过去看。
那是一份法律条文的打印件,上面用红笔画出了重点。
是《老年人权益保障法》和《继承法》中,关于子女赡养义务的条款。
张然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不疾不徐,但字字清晰。
“王律师刚才说,地理距离遥远,是沟通困难的理由。我不能认同。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一个视频电话,一条微信,需要花费多少时间?李伟先生作为一名高级知识分子,不会连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吧?”
“至于感情深厚,那就更可笑了。”
张然的目光,转向李伟。
“在李志强先生生命的最后几年,他重病缠身,三次住院,一次手术。请问李伟先生,您回来了几次?您打过几个电话?您寄过一分钱的医药费吗?”
李伟的脸色开始发白。
王律师想插话,被张然一个眼神制止了。
“我当事人,赵淑芬女士,作为妻子,独自一人承担了所有的照顾责任。心力交瘁,精神和身体都承受了巨大的压力。而李伟先生,作为儿子,在这期间,不仅没有提供任何经济支持,甚至连最基本的精神慰藉都没有。他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事实上的遗弃。”
“根据法律规定,”张然的声音陡然拔高,“对于有扶养能力和扶养条件,却不尽扶养义务的继承人,应当不分或者少分遗产。我们认为,李伟先生,就属于‘应当不分’的那一类。”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王律师的额头开始冒汗。
李伟的嘴唇在哆嗦。
王静则把头埋得更低了。
调解员看着手里的法律条文,又看看我们,眉头紧锁。
李伟似乎被逼到了绝境。
他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我。
“我没有!我怎么知道他病得那么重?你们从来没告诉过我!”
他开始咆哮,情绪失控。
“赡养?你们缺钱吗?你们退休金那么高,需要我养吗?”
他说的话,幼稚又可笑。
我一直记着张然的叮嘱,没有说话。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直到他说完,我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地说了一句。
“医院给你打过电话。你爸病危的时候,打了三次。”
我的声音很轻。
“他们有通话记录。”
李伟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房间里,调解员看着他的眼神,也变了。
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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