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联系记者,这个想法让张然都有些意外。
她沉默了几秒钟。
“赵阿姨,您想好了吗?一旦走到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您和李伟先生的母子关系,可能就真的彻底破裂了。”
“早就破裂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
“在他带着律师和公证员,站在我家门口的那一刻,就破裂了。”
“我明白了。”张然说,“交给我吧。”
她的效率很高。
第二天,她就联系好了一家本地最有影响力的法制新闻栏目。
对方听说了我的故事,很感兴趣,立刻派了记者过来。
采访地点,就定在我家。
记者是一个很干练的年轻女孩,扛着摄像机的师傅看起来也很专业。
他们没有一上来就问那些尖锐的问题,而是像聊天一样,引导我回忆过去的点点滴滴。
我把我床底那个旧皮箱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对着镜头,我一封信一封信地展示。
一张单据一张单据地解释。
我讲老伴是如何在深夜里,戴着老花镜,颤抖着手给儿子写信。
讲我是如何在医院的长廊里,一个人守着手术室的灯,从天黑等到天亮。
讲我们是如何省吃俭用,把一笔笔钱汇给远在国外的儿子。
讲到最后,我没忍住,还是哭了。
这不是演戏。
是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和心酸,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采访的最后,女记者问我。
“赵阿姨,您现在对您的儿子,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了很久。
最后,我对着镜头,摇了摇头。
“没有了。”
我说。
“我只希望,下辈子,我们不要再做母子了。”
这期节目,在开庭前三天播出了。
播出后,整个城市的舆论,瞬间反转。
我的电话被打爆了。
但这一次,不再是责骂和劝说。
而是道歉和安慰。
之前在业主群里骂我最凶的几个人,托孙大妈给我带来了水果和鲜花,说他们是被猪油蒙了心,错怪我了。
老伴的姐姐,李伟的大姑,也打来电话,哭着跟我道歉,说她是被李伟骗了。
我谁也没见,电话也都没接。
我已经不在乎他们的看法了。
我只在乎,三天后的那场庭审。
那才是我们母子之间,最后的战场。
开庭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覆去,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李伟从小到大的样子。
他第一次叫妈妈。
他第一次背着书包去上学。
他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兴奋的脸。
还有他站在机场,跟我挥手告别的背影。
这一切,都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
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我起身,走到客厅,打开了那个旧皮箱。
在箱子的最底层,我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一个小木盒。
我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支很旧的录音笔,还有一份泛黄的、折叠起来的纸。
我认得出来,那是老伴的字迹。
我展开那张纸。
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像是一份遗嘱,但又没有正式的格式。
“我,李志强,今立此据。我名下所有财产,在我死后,全部由我的妻子赵淑芬继承。我儿李伟,不孝,不配为人子。特此声明,断绝父子关系。他日我死,不需他送终,不需他祭拜。”
落款日期,是他最后一次住院期间。
下面,还有两个鲜红的手指印。
我的眼泪,一瞬间就下来了。
老李啊老李,你心里,原来比我还苦。
你早就对他失望透顶了。
我拿起那支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老伴虚弱又愤怒的声音。
是他在给李伟打电话。
但电话那头,始终是忙音。
“畜生……你这个畜生……”
老伴在电话这头,一边咳嗽,一边咒骂。
骂着骂着,就变成了哽咽的哭声。
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在电话里,哭得像个孩子。
录音的最后,是他绝望的叹息。
“罢了,罢了……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录音结束了。
我握着那支冰冷的录音笔,心如刀割。
这才是最致命的武器。
是老伴在天之灵,递给我的最后一颗子弹。
我擦干眼泪,把遗嘱和录音笔放进包里。
然后给张然发了一条信息。
“张律师,我们又多了两样新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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