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的混乱,持续了很久才平息下来。
李伟被法警带到了一个隔离的房间,让他冷静。
庭审暂时休庭。
张然回到我身边,给我递过来一杯水。
“赵阿姨,您没事吧?”
我摇摇头,喝了一口水。
“我没事。”
我说的是实话。
看到李伟最后那副失控的样子,我心里反而彻底平静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
半个小时后,庭审继续。
李伟被带了回来,情绪虽然稳定了些,但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眼神空洞。
法官宣布,由于出现了新的重要证据,也就是那份手写遗嘱和录音,需要进行核实鉴定。
宣判将择日进行。
我知道,这场官司,我已经赢了。
走出法院的时候,那些记者又一次围了上来。
这一次,他们的问题,不再是关于遗产,而是关于亲情。
“赵阿姨,您现在还认李伟这个儿子吗?”
“赵阿姨,如果李伟向您道歉,您会原谅他吗?”
我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提问的年轻记者。
我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血缘,是断不了的。他永远是我的儿子。”
“但是,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永远无法弥补。原谅,这两个字,太重了。我可能,这辈子都学不会了。”
说完,我在张然的护送下,离开了现场。
一个星期后,判决下来了。
法院最终认定,李志强先生的手写遗嘱,真实有效。
录音内容,也作为辅助证据,被法庭采纳。
同时,法院也认定,李伟在长达十一年的时间里,未对父母尽到任何赡养义务,情节严重。
最终的判决是:
被继承人李志强先生的全部遗产,由其配偶赵淑珍女士一人继承。
原告李伟的全部诉讼请求,均被驳回。
我拿着那份判决书,一个人在家里的沙发上,坐了很久。
没有想象中的激动,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心里空落落的。
这场战争,我赢了。
但我失去的,是一个完整的家,和一个曾经让我骄傲的儿子。
这场胜利,代价太大了。
官司结束后,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只是,这一次的平静,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那个守着回忆度日的孤寡老人。
我开始学着,为自己而活。
我请了一个专业的理财团队,帮我打理那笔巨额的拆迁款。
我自己,则报了一个老年大学,学画画,学书法。
我还参加了一个旅游团,去了很多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地方。
我去了西藏,看了布达拉宫。
我去了云南,逛了丽江古城。
我去了海南,感受了天涯海角的海风。
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给老伴的遗像,发一张风景照。
“老李,你看,这里多美。要是你还在,该多好。”
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就过去了一年。
关于李伟的消息,我偶尔会从一些亲戚那里,零星地听到一些。
据说,那场官司和媒体的报道,对他在国外的影响很大。
他的公司,因为信誉受损,破产了。
他的妻子王静,也跟他离了婚,带着孩子走了。
他一个人,过得很潦倒。
我听了,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那是他自己选的路,所有的后果,都该他自己承担。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个来自国外的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抽泣的声音。
是王静。
“妈……不,赵阿姨。”她哭着说,“求求您,救救李伟吧。”
她说,李伟投资失败,欠了一大笔债,被人追债,房子也被收走了。
他现在,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前几天,还因为跟人抢一个面包,被打断了腿。
“他快要活不下去了。”王静在电话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赵阿姨,我知道我们对不起您。但是,他毕竟是您的亲儿子啊。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求求您,借我们一点钱,只要一点点,让他渡过难关就行。我们以后,一定做牛做马报答您!”
我静静地听着。
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
等她哭完了,我才缓缓地开口。
“王静,你知道吗?老李最后一次进手术室前,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因为他没本事,让我跟着他,吃了一辈子的苦。”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我下半辈子,能过上好日子。不再为钱发愁,不再为任何人操心。”
“所以,”我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对不起。他的愿望,我想帮他实现。”
说完,我挂了电话。
并且拉黑了那个号码。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