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湖水。
陈老师成了我生活中重要的部分。
我们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在厨房里研究新的菜式。
他写的字苍劲有力,我画的画也渐渐有了些意境。
我们把各自的作品装裱起来,挂在墙上,家里便多了几分书香气。
我们从不谈未来,也从不提过去那些沉重的话题。
只是享受着当下每一刻的陪伴。
我知道,这不是爱情,但它比很多爱情,都来得更温暖,更安稳。
关于李伟,我真的很少再想起他。
他就像我人生中一个做过的、冗长的噩梦。
醒来之后,虽然还有些许心悸,但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了,梦里的黑暗,就该散去了。
然而,就在我以为这个噩梦已经彻底结束的时候,它却以一种我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闯入了我的生活。
那天,我正在基金会办公室处理文件,张然神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她关上门,把一份打印出来的英文邮件,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赵阿姨,您看看这个。”
我拿起邮件,上面的英文我看不懂。
“这是什么?”
“是国外一家律师事务所,发给基金会官方邮箱的。”张然解释道,“我找人翻译了一下。”
她递给我另一份中文翻译稿。
我接过来,低头看去。
邮件的内容,让我瞬间愣住了。
这是一封通知函。
函中称,我的儿子,李伟先生,于一周前,在国外因病去世。
去世时,身边没有任何亲人。
是当地的社区机构,在他的遗物中,找到了我们基金会的宣传册,才通过上面的联系方式,联系到了我们。
邮件的最后说,根据李伟先生生前留下的一份简短遗嘱,他名下所有剩余财产(虽然不多),以及他的骨灰,都希望能够交由我来处理。
我拿着那张纸,感觉它有千斤重。
李伟,死了?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悲伤,也不是解脱。
而是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荒谬感。
我们母子之间,最后一次的联系,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他死了。
那个曾经让我骄傲、让我心碎、让我憎恨的男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张然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赵阿姨,您还好吧?”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不知道我好不好。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的遗嘱里,还说了什么?”我问,声音有些干涩。
张然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他说……他对不起您,也对不起他父亲。他说,他不配被安葬在祖国的土地上,也不配进入李家的祖坟。他希望您能把他的骨灰,撒进大海里。让他,随波逐流。”
“他还说……”张然的声音更低了,“他名下,其实已经没有任何财产了。只有一笔人身意外保险。受益人,是他和王静的孩子。”
“他希望您能代为接收这笔保险金,然后转交给王静。他说,这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唯一能为孩子做的事了。”
我沉默了。
我没想到,在他生命的最后,他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他没有为自己求任何东西。
没有求我原谅,没有求我为他办后事。
只是在为他的孩子,做最后的打算。
或许,在生命的尽头,他终于有了一丝悔悟?
或许,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责任?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了。
“赵阿姨,您打算怎么办?”张然问。
“对方律师说,如果您同意,他们会把骨灰和相关文件,寄送回国。”
我看着窗外。
外面阳光正好,树叶绿得发亮。
楼下,传来孩子们嬉笑打闹的声音。
一切都充满了生机。
而我的儿子,却在异国他乡,变成了一捧冰冷的灰。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
“你帮我回复他们吧。”
我说。
“骨灰,我收。保险金,我也会代为转交。”
“至于其他的,就都按他的意思办吧。”
毕竟,他是我儿子。
这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最后能为他做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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