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月庭内,孩子们都在忙忙碌碌。
有人在洗菜,有人在摆碗筷,有人踮着脚尖将新做的灯笼挂上红山茶树的枝桠。
廊下有几个年纪小的,又开始跑来跑去的玩闹,被年长的孩子轻声喝止。
“都别跑来跑去的,撞到织姐姐怎么办?”
“快点,去把凳子搬出来。”
小家伙吐了吐舌头,便乖乖去搬凳子了。
照顾孩子们的妇人也穿梭其间。
一位穿着素净布衣的年轻妇人,正端着一摞碗碟从厨房出来。
抬头望见棠溪雪他们,便停下脚步,微微欠身,笑容温婉而自然。
“小姐,公子,外面天冷,里面请坐。”
她也是当年被收留下来的。
名字叫桂花,很普通的名字,就如同她是个极普通人。
那时她不过十六岁,刚刚死了丈夫——那个总是毒打她的男人。
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可也没地方可去了。
娘家不认她,说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婆家嫌她晦气,连门都没让她进。
是织月庭收留了她。
给了她一份活计,一间屋子,和每个月能养活自己的工钱。
没有人逼她改嫁,没有人替她做主,没有人告诉她:“一个女人家该如何如何”。
只是给了她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然后便由她自己选择要过怎样的人生。
她不想再为人妻。
她想要做自己。
如今她就站在这里,系着围裙,挽着袖子,脸上带着从容的笑。
眼神再不是从前的茫然无措。
她在这里,寻到自己人生的意义。
少年将洗干净的果子端了出来,这些平时他们都舍不得吃。
“织姐姐和姐夫,先在这儿休息,我们很快就准备好了。”
他说完便转身回了厨房,脚步轻快而利落。
孩子们听到这话,立刻忙得热火朝天。
“我去给织姐姐找礼物!”
“我去端茶!”
“我去拿点心!之前桂姨新做的桂花糕还有呢!”
小小的身影们在院子里穿梭往来,好似一窝欢腾的百灵鸟。
“姐夫?”
云薄衍听到了这个称呼。
那两个字落进他耳中的时候,心湖瞬间就泛起了波澜。
他居然……都有名分了?
他悄悄抬眸,看了棠溪雪一眼。
她正在用传讯符说着什么,指尖灵光闪烁,眉眼间是专注的神色。
她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个称呼。
没有反驳,没有纠正,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忽略过去了。
“织织是姐姐,而我……是姐夫!!”
云薄衍垂下眼睫。
他的面容依旧是清冷的,薄唇微微抿着,像是冬日里一尊不染尘埃的玉像。
可他的耳垂,染上了薄红,泛起的热意,像是一簇小小的火焰,从耳垂熊熊燃烧到心上。
翘起的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织织,她……她这是默许了?”
他在心里悄悄地问自己。
无人回答他。
可他的心却跳得厉害。
那心跳失了分寸,乱了节奏,像是深冬的湖面下,有鱼儿想要破冰而出。
他努力运转着无情道的功法,想让自己心如止水,可那功法今日似乎不太听话。
“师尊教我的,莫不是假的无情道?”
然而棠溪雪根本没顾上他。
她指尖一道又一道讯息从她掌心飞出,没入虚空,飞向不同的方向。
“焚毁绛巢,能够解救中蛊的人。那边守着奉霄阁的爪牙,行动时务必小心。”
“同时,绛巢附近确实有雪萤。我亲眼所见,不会错。”
“我这边已经证实了此事。”
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条理分明,像是沙场上的将领在布置军务。
传讯符的光芒一闪一闪,映在她眼底,像夜空闪烁的星子。
白玉京。
棠溪夜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书案前翻阅各地呈上来的蛊患奏报。
传讯符的光芒忽然亮起,他垂眸扫过那几行字,目光微微一凝。
随即,他合上了奏报。
“言策。”
“在。”
“立刻传令下去——焚毁绛巢,搜集雪萤。这两件事,排在首位。”
“是。”
言策转身便走,脚步极快,没有半句废话,立刻执行。
棠溪夜低下头,又看了一遍那条讯息。
然后他取出了另一道传讯符。
这道符是通向诸国掌权者的密线。
灵光流转,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书写。
字字简明,没有藏私,没有保留。
这不是北辰一国的灾难,而是九个大陆、亿万苍生的劫。
此刻若还有人想着坐收渔利,那便是蠢到无可救药了。
消息如星火般飞向四面八方。
一时间,山海接到了无数任务单。
分阁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传讯符的光芒从早亮到晚。
每一张任务单上都写着同样的内容——寻找绛巢,焚毁,搜集雪萤。
酬金一栏有的写得极高,有的干脆空着,只批了四个字:不计代价。
七世阁的密探倾巢而出。
天机阁的情报网络全速运转。
最擅长探寻情报的三大情报组织,平日里互相提防、彼此戒备,此刻却在同一件事上不约而同地全力施为。
密探们在深山老林中穿梭,在峡谷裂隙间搜寻,在那些被蛊患侵蚀的村落边缘小心翼翼地探查。
甚至战堂夜锋和云爵雾羽也接到了任务。
这些以刺杀闻名的利刃,此刻接到的命令却不是取人性命,而是探寻和焚毁绛巢。
那些习惯于握刀的手,如今提着火把,在黑暗中寻找那一座座绛红色的巢穴。
一场席卷九洲诸国、对抗归墟宫的战役,无声地打响了。
没有战鼓,号角,旌旗猎猎。
只有一道道传讯符的光芒在夜空中穿梭,一个个身影在黑暗中奔走,一簇簇火焰在绛巢中燃起,将那些蠢蠢欲动的蛊虫焚成灰烬。
这是以众生为棋的对弈。
归墟宫主落下的那一枚绝杀之棋,如今却被一个人逆风翻盘。
那个——他们以为已经死去的大敌:织命天医。
花容时的传讯符亮了起来。
他的声音从符中传来,带着翻阅了太多沉重卷宗之后的沙哑。
“雪,我查过梦华的皇族卷宗了。”
“寒玉能够净化被绛尘污染的水源。当年梦华并没有寻到解蛊的方法。那源头太难寻了,他们只是发现了那蛊怕火。最终……只能将那座城付之一炬。”
梦华当年的蛊祸虽然没有蔓延到全境,却惨烈至极。
那不是一场战斗,是一场屠杀,是绝望的抗争。
到最后,他们甚至不是在救人,只是在阻止蔓延。
用火,用最原始也最残酷的方式,将一整座城烧成了灰烬。
无怪这桩往事被死死封存了起来。
这不是能够记载于正史的事情。
“但容时,这一次——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它。”
棠溪雪的声音从传讯符中传来,清灵而从容,像是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过他冰凉的手背。
“你看,它并非不可战胜的。”
她将解决的法子一一告知于他。
焚毁绛巢的方法,雪萤的使用方式,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令人安心。
花容时红着眼眶点头。
“嗯。”
“这次梦华必定不会再让悲剧重演,我保证!”
他是梦华帝国的太子,他有责任守护子民!
这一次他们绝对不会输!
逆风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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