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只剩裴无风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胸膛不见一丝起伏。
裴央央一把甩开云徽子，冲过去扑在裴无风胸口，哭得泣不成声。
“二哥，你醒醒，你不要死，二哥，我是央央啊，求求你了……”
可无论她如何呼喊，地上的人都没有任何反应，也不会再回应她。
云徽子不耐烦地将她拉起来。
“你应该高兴，他一个人死，能换三个人的性命，这笔买卖很值得。”
裴央央猛地抬头。“云徽子！你不得好死！我就算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一定会让你承受比现在百倍、千倍的痛苦！”
云徽子只是冷笑一声，上前仔细看了看裴无风的模样，又拉起他的手探了探脉搏，证实人确实已经死了，才唏嘘道：
“少年将军，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又是何必？找个地方埋了吧。”
说完，抓着不断挣扎的裴央央回了密室。
雪花纷飞，银装素裹的院子里，裴无风身下的血迹显得尤为刺目。
戒备的守卫渐渐散去，只剩下两人骂骂咧咧地开始收敛尸体。
天寒地冻，冻得人身体僵硬，恨不得把尸体随便一丢，就赶回去烤火。
这时，一名少年拿着铁锹快步走过来，脸上露出讨好的笑。
“两位官爷，这么冷的天，你们去休息，让我来吧。”
两人一脸怀疑地朝他看去。
这个少年他们认识，之前是圣上的心腹，宫变那晚亲手捅过谢凛一刀，助他们大获全胜。
本来到灵云寺是想为已故爹娘诵经祈福，没想到皇宫那边先出了问题，圣上遇伏，他也被困在了寺中。
平日里伏低做小，烧火做饭，给那些囚犯送些饭菜，生怕被赶出去。
初一连声哀求道：“求求两位官爷了，要是再不做点什么，云大师觉得我没有用，将我丢下山去，落入那谢凛的手中，我肯定生不如死，求求你……”
闻言，两人对视一眼。
他们本来就不愿意在大冬天做这埋人的苦力活，有人上赶着来帮忙正好。
“那就交给你去办，办得好了，日后我们一定在云大师面前帮你美言几句。”
初一又是鞠躬又是拱手，感激涕零。
“多谢官爷，多谢官爷。”
“记得埋远一点，别等臭了熏到我们。”
“是，是。”
交代好，两名守卫搓了搓冻僵的手，转身走进大殿烤火去了。
初一松了一口气，站起身，从旁边拉出一块木板，艰难地将裴无风的尸体搬上去，慢慢朝后院树林走去。
裴央央坐在地上，目光涣散，仿佛失了魂魄。
脑海中不断回放谢凛刺向裴无风的那一刀，不断浮现出二哥倒地时的画面。
她想过无数可能，或许自己会死，或许谢凛会为了救她而放弃一切，唯独没有想到，二哥会先她一步，死在她的面前。
会因她而死。
被谢凛杀死。
不该是这样的……
她低着头，压抑的哭声在密室中回荡。
杨峥昏昏沉沉中听到哭声，艰难睁开眼睛。
“出…… 什么事了？是不是小武他……”
央央连忙擦去眼泪，起身帮他换上新的冷毛巾，故作镇定道：“没有，你不用担心，他们很快就会没事了，云徽子已经答应，会放他们离开。”
“真的？”
杨峥惊喜地转过头，思绪都变得清晰了一些，紧接着却看见裴央央带泪的眼睛，喜悦瞬间消散。
“他提了什么要求？”
“……”
“我是做生意的，世界上每一样东西都有代价，云徽子那种人，不会无缘无故放他们走。”
裴央央忍住的眼泪再度落下。
“我没有二哥了，他死了…… 是因为我……”
杨峥缓缓道：“小武的娘走的时候，我也很自责。怪我日日在外奔波，没有照顾好他们母子，我甚至想过以死谢罪。可是…… 小武还需要我。”
“这就是人生，很痛苦，但是总是要继续走下去……”
虚弱的声音在安静的密室中响起，带着一声叹息。
裴央央将头埋在膝盖上，哭声越来越大。
云徽子信守承诺，当天就放了孙氏、甄云露和杨小武。
三人得知央央和杨峥还被囚禁，都不愿意离开，但还是被守卫直接丢了出去。
央央待在密室里，听着娘亲的呼喊声，不敢去想，娘亲下山之后，发现二哥死了，她该怎么办？
爹和其他人知道，是谢凛杀了二哥，又会怎么办？
她靠在墙上，轻声问：“距离立春，还有几天？”
八天？还是九天？
杨峥又昏睡过去，无人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密室的门被打开。
“进去吧，送完饭就出来，不能和他们说话，不能有多余的动作，知道了吗？”
“知道，知道。”
初一端着饭菜走进来，看见裴央央一直坐在地上，知道今天的事情对她打击很大，轻轻走过去，放下碗筷。
央央没反应。
他又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不想吃。”
初一不语，守卫就在门外，随时盯着他们。
他只是拉起裴央央的手，直接将碗塞进她手里，然后转身离开。
密室的门再度被关上。
央央捧着碗坐了很久，直到杨峥醒来，她才终于回神，迅速将碗放到一旁。
“你怎么样？还能坚持吗？我再去帮你拿点药。”
杨峥抬手拦住她。
“不必麻烦了，小武呢？他们走了吗？”
“走了，昨天晚上走的。”
“那就好，那就好。”
他感叹一声，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眼睛也缓缓要闭上。
“杨老板！”
央央吓得大喊一声，生怕他会一睡不醒，连忙说话转移他的注意。“你还感觉热不热？我换块帕子…… 饿不饿？我喂你吃点东西，你已经很久没吃了。”
说着，她重新捧起碗，筷子在里面拌了拌，要喂他吃饭，却忽然戳到什么东西。
动作一顿，小心翼翼地翻出来，是一个折得四四方方的字条。
裴央央心头一紧，立即将字条展开，上面只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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