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府正堂里,丫鬟婆子们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周老夫人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可攥着扶手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周明远缩在角落里,垂着头,像一只待宰的鸡。
谢明月站在堂中,面色平静。
谢映川站在她身侧,挺直了胸膛。
王维安站在门口,目光时不时落在谢明月身上。
“去请少夫人出来。”
周老夫人的声音干涩,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婆子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院。
不多时,孙氏被请了出来。
她年方二十二,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褙子,身段纤细,眉眼间自带一股柔弱气质,往日里在京中贵妇圈子里,素来有着贤淑的名声。
可此刻,她满脸惊慌,脚步迟疑,走进正堂时险些绊倒。
看着满堂的人,孙氏偷偷瞄了眼缩在角落的周明远,眼底满是惶恐。
“婆婆,这、这是……”
“太医来给你诊脉。”周老夫人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坐下。”
孙氏的脸色瞬间煞白。
自家人知自家事,她已经两个月没来葵水了,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哪敢让太医诊脉?
她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地护住肚子。
“不、不用。我身子好得很,不用诊脉。”
“坐下!”
周老夫人厉声喝道。
孙氏浑身一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看向周明远,眼中满是哀求。
周明远低着头,不敢看她。
孙氏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明白了,他不会护她。
在利益面前,在名声面前,他选择当一个缩头乌龟。
她心如死灰,木然地走到椅子前坐下,伸出手腕。
刘太医吃瓜吃得津津有味,这会儿终于轮到自己出手,见状立刻上前,在孙氏腕上搭了一块帕子,将手指按上去。
堂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刘太医的手指。
孙氏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衣襟上,她没有哭出声,那无声的泪水却比任何嚎啕都让人心酸。
片刻后,刘太医睁开眼,收回了手。
他看了周老夫人一眼,语气尽量平缓。
“老夫人,少夫人的脉象……是滑脉。恭喜,府上要添丁了。”
“滑脉?”周老夫人的声音发颤,“你没看错?”
刘太医拱了拱手:“老夫从医四十年,绝对不会看错!”
正堂里炸开了锅。
“真的是喜脉!”
“明威将军驻守边关两年未归,少夫人怎么怀的孕?”
“奸夫是谁?还用问吗?肯定是周明远!”
“之前谢姑娘说的竟然全都是真的!叔嫂私通,罔顾纲常!”
“亏得往日还夸孙氏贤良淑德,没想到竟是这般不堪之人!”
孙氏瘫在椅子上,面无血色。
她没有辩解,甚至连哭声都止住了,只是低着头,眼泪无声流淌。
周明远缩在角落里,浑身止不住地抖。
喧闹声中,有人忽然想起谢明月先前说出的隐秘,高声开口:“谢姑娘还说,周明远的书房,还有孙氏箱笼之中,藏着二人私相授受的物证,应该立刻搜出来,迟了恐怕会被他们销毁!”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周明远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惊恐。
“不、不行!你们不能搜!”
周老夫人也猛地站起身,怒喝道:“你们敢!这是我将军府,岂容你们放肆!”
谢明月眸光微转,看向身侧的谢映川。
谢映川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扬声开口:“明威将军为国戍边,浴血沙场,忠心耿耿。我辈读书人,岂能眼睁睁看着将军被内宅丑事蒙羞?今日必要搜出证据,还明威将军一个公道!”
此话正中一众学子下怀,纷纷应声附和。
“说得没错!不能让将军蒙受绿,呃,不白之冤!”
“必须彻查到底,真相不容遮掩!”
群情激愤之下,谢明月不再多言,随手抓住一个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婆子。
“带路。”
婆子吓得腿都软了,下意识地看向周老夫人。
周老夫人脸色黑沉,想要开口阻止,却对上了谢明月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住了。
婆子哆哆嗦嗦地走在前面,谢明月带着几个胆大的学子跟在后面。
周老夫人跌坐回椅上,闭了闭眼,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孙氏的卧房陈设雅致,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窗前的案上放着一瓶栀子花,香气幽幽。
可谁能想到,住在这样雅致屋子里的人,竟做出如此寡廉鲜耻之事?
谢映川带着人去了周明远的院子。
他住在西跨院,与孙氏的院子隔着一条夹道。
屋子里陈设简单,书桌上摆着几本书,一张雕花大床,其余没什么装饰。
谢映川走到床前,蹲下身,果然在床头摸到一个带锁的箱子。
他没有钥匙,直接拿东西撬开。
箱子里放着几件杂物,最上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大红色肚兜。
他拎起来展开,上面绣着一朵兰花,旁边赫然绣着一个“孙”字。
肚兜边缘已经起毛,绣花也有些模糊,显然被摩挲过无数次。
“找到了!”
他扬声说道,将肚兜举起来,让跟进来的学子看清楚。
跟来的学子们倒吸一口凉气。
“真的是孙氏的东西!”
“周明远这个畜牲!”
与此同时,谢明月在孙氏的卧房里,从一个上了锁的箱笼中翻出了一条亵裤。
月白色,上面绣着一丛青竹,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精心绣的。
她将亵裤扔在桌子上,淡淡道:“这是周明远的。浆洗的婆子认得,一问便知。”
正堂里,两件证物摆在桌上,铁证如山。
学子们彻底炸了。
“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说的?”
“周明远,你这个畜牲!你哥哥在外征战,你却在家偷他的媳妇!”
“明威将军一世英名,全被你这个弟弟毁了!”
周明远扑通跪倒,面如死灰。
他无从辩解。
那确实是嫂嫂的肚兜,他每晚都要拿出来看一看,摸一摸。
现在却成了他们通奸的罪证。
孙氏瘫在椅子上,看见那条亵裤,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那是她亲手绣的,一针一线,绣了好几个月。
她以为那是他们相爱的见证。
可如今,这份见证被摆在众人面前,将她所有的体面撕扯得干干净净。
学子们群情激愤,纷纷叫嚷着要联名上奏,请朝廷惩治这对叔嫂,为明威将军洗刷耻辱。
周老夫人慌了。
再不想办法,周家就彻底完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