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费仲与尤浑便一同入宫,神色恭敬地前往大殿面见帝辛。
二人早已商议妥当说辞,只求能顺利促成姬昌归西,既不得罪申公豹,也能稳稳收下西岐的好处。
见到帝辛端坐于宝座之上,二人跪拜行礼后,便有意无意地闲聊起来,话里话外,频频提及被囚禁在羑里的姬昌,暗中引导帝辛的思绪。
帝辛被二人说得心头一动,果然想起了那位被自己囚禁七年的西伯侯,语气随意地开口问道:“你们二人频频提及姬昌,他如今在羑里,过得如何了?”
费仲连忙起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躬身说道:“大王,臣有一事禀报,那姬昌这些时日,日日都在为大王祈福呢!”
“哦?”帝辛眼中顿时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身子微微前倾。
“他竟会为我祈福?此话当真?”
在他看来,姬昌被自己囚禁七年,心中定然满怀怨恨,如今听闻他为自己祈福,难免有些意外,也生出了几分自得。
尤浑见状,知道帝辛已然动心,连忙趁热打铁,躬身说道:
“大王明鉴!先前臣等听闻姬昌素有叛逆不臣之心,故而一直暗中防备。
可这段时间,臣特意派了心腹下人前往羑里探查,羑里的百姓无不说姬昌忠义仁德。
他每日朔望之辰,都会焚香祷告,祈求大王国祚安康、四夷拱服,祈求天下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社稷永昌。”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大王囚禁姬昌七载,早已让他感悟到了大王的威严与天恩,这些年,他心中没有半分怨言,反而日日自省。据臣看来,这姬昌,绝非什么反臣,而是一位忠心耿耿的纯臣啊!”
此刻的尤浑,早已将不久前自己在帝辛面前诋毁姬昌“外示忠诚,内怀奸诈”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神色坦荡,仿佛从未说过相悖之言。
帝辛何等精明,自然也想起了这一点,看着尤浑,忍不住大笑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尤卿,你不久前还在寡人面前说,那姬昌‘外有忠诚,内怀奸诈’,劝寡人严加防范。这才过去了多久,你怎么反倒替他说话,夸他是纯臣了?”
尤浑闻言,心头猛地一慌,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只顾着迎合帝辛、促成此事,却忘了自己先前的说辞,如今被帝辛点破,难免让帝辛起疑。
他心中清楚,帝辛虽昏庸好酒色,却绝非愚笨之人,若是自己说错一句话,恐怕今日便难以活着走出这大殿。
尤浑定了定神,斟酌了一番措辞,连忙躬身说道:
“大王明察!先前臣所言,皆是听闻而来,传闻终究多有不实。
西伯侯的忠奸,入耳难分,一时之间难以辨明,臣也是为了大王的社稷安危,才不敢有半分懈怠。
故而,臣暗中派遣心腹,亲自前往羑里城中,日夜观察西伯侯的言行举止,这才知晓,西伯侯是一位忠心不二的纯臣,先前皆是臣误会了他。”
说罢,尤浑双膝跪地,重重叩首,语气恭敬而急切:“臣此举,全是为了大王,为了大商的社稷,绝无半分私心,还望大王明鉴!”
帝辛没有理会跪地的尤浑,目光转向一旁的费仲,语气平淡地询问道:“费卿,你以为尤卿所言,是真是假?”
费仲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沉声回道:“大王,尤大夫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分虚假。臣亦暗中遣人前往羑里探查,姬昌被幽禁七年,从未有过半句怨怼之语,每日除了焚香祝祷,便是潜心修身,祈求大王千秋万代、大商国运绵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昔日臣等疑心姬昌有反心,皆是为了大王的社稷安危,不敢有半分疏忽;如今察明他的真心,亦是为了大王明辨忠奸,不冤枉一位忠臣。
若姬昌确是忠心不二,大王赦他归国,不仅能显陛下的宽仁厚德,更能收服天下诸侯之心,让四方诸侯皆知大王圣明,岂不美哉?”
帝辛指尖轻轻叩击着御案,目光在二人身上缓缓流转,见他们二人言辞恳切、口径一致,神色间并无半分慌乱,再想起姬昌被囚禁七年,始终安分守己,从未有过半点异动,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
他沉吟片刻,终是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帝王的恣意与宽纵:“也罢。姬昌既已知错悔改,七年囚禁,也足以惩戒他往日的嫌疑。传寡人旨意——赦姬昌归国,复其西伯之位,以示寡人恩宠。”
费仲与尤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喜之色,连忙齐齐跪地叩首,高声呼道:“大王圣明!陛下宽仁厚德,必能永固江山,千秋万代!”
二人心中暗自窃喜。
此事一成,他们不仅收下了西岐送来的奇珍异宝,还让西岐欠下了两人的人情,更顺了申公豹的心意,可谓是一举两得。
与此同时,羑里城中,姬昌正端坐于殿中,似有所感般抬眸望向殿外,那双沉寂了七年、毫无波澜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自己脱困的时机,或许就要到了。
姬昌连忙取出蓍草与龟壳,神色肃穆地为自己卜了一卦。
当卦象清晰显现的那一刻,姬昌脸上瞬间露出狂喜之色,忍不住低呼出声:“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回西岐了!终于可以回去了!”
压抑了七年的喜悦与激动,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当即起身,吩咐身边仅存的几位随从:“快,速速收拾行李,我们随时准备离开羑里,返回西岐!”
随从们闻言,脸上皆露出诧异之色。
这些年,他们见姬昌始终安分守己,从未提及归国之事,如今突然说要收拾行李,难免有些意外。但他们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下,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不多时,宫中的使者便抵达了羑里城,高声宣读了帝辛的旨意,赦免姬昌的罪责,令其即刻前往朝歌,领旨归国。
姬昌不敢有半分耽搁,简单收拾妥当后,便即刻动身,快马加鞭赶往朝歌。
他心中清楚,帝辛性情反复无常,唯有尽快领旨离去,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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