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孤月的两个选择还没说出口,陆沉就已经不想听了。
因为没有意义。
一个化神境修士给一个筑基期“两个选择”,翻译过来就是——跪着死,还是站着死。
但冷孤月显然不这么想。
她的手指抬起来,冰蓝色的光在指尖凝成了一颗豆粒大的冰晶。那颗冰晶的温度低到周围的空气直接凝结成了白霜,从她的指尖一路蔓延到脚下。
“第一,交出太玄剑经的修炼心得,以及你从秘境中带出的所有物品。本座可以不追究你杀人之事。”
陆沉没动。
“第二——”
冷孤月的声音顿了一下。
指尖的冰晶膨胀了一圈。
“死。”
山坡上安静了一瞬。
陆天恒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示。
三个金丹期长老互相看了一眼,也没人出声。
陆云霄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幸灾乐祸,有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陆沉开口了。
“选第三个。”
冷孤月微微皱眉。
“没有第三个。”
“有。”陆沉说,“你打不过我师傅。”
这句话一出来,山坡上的气氛骤变。
冷孤月的眼底掠过一丝寒意。指尖的冰晶炸碎,化作漫天冰尘。
“小畜生。”
她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你以为玄清子那个疯子能护你一辈子?”
“不需要一辈子。”陆沉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护今天就够了。”
冷孤月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是真的被气笑了。
一个筑基期的小辈,杀了她寒霜峰五十三个弟子,站在她面前,用一种讨论天气的语气告诉她——你打不过我师傅。
这种程度的挑衅,已经超出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范畴。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本座给了你机会。”
冷孤月抬起手。
纤纤玉手在半空一翻。
灵力炸开。
化神境的全部灵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不是威压,不是试探——是杀招。
天空变色。
原本昏暗的傍晚天幕在一息之内被冰蓝色的光芒覆盖。温度骤降。地面上的草木瞬间结冰,冰层从冷孤月脚下蔓延开去,一路铺到了山脚。
一只巨掌。
冰霜凝聚成的巨掌从半空中压下来,遮住了半边天。
掌纹清晰可见。每一条掌纹都是一道凝实的冰系灵力,温度低到极致,与空气接触的边缘不断发出嘶嘶的响声。
化神境对筑基期。
认真的。
陆沉抬头看着那只冰霜巨掌。
他的表情没变。
背上苏挽月的呼吸在巨掌的寒气下变得极其微弱。他的体表金色纹路全部亮了起来,丹田里的光晕疯转,试图用剑茧抵挡——
但他知道挡不住。
圆满剑意也挡不住。
境界差距摆在那里。筑基极境和化神境之间隔了整整两个大境界。这不是天赋和功法能弥补的鸿沟。
但他不需要挡住。
从他说出“你打不过我师傅”那句话的时候,他就已经算好了。
冷孤月会动手。
因为她忍不了。
而她动手的瞬间——
虚空裂了。
不是秘境崩塌那种混沌的裂缝。是一道干净利落的切口。像有人拿刀在空间上划了一道口子。
切口出现在陆沉正上方,冰霜巨掌和他之间。
切口里钻出来一个人。
邋里邋遢的。
灰色的道袍上全是酒渍和墨点,头发用一根筷子随便别着,左手提着一个缺了口的酒葫芦,右手两根手指夹着葫芦盖,正往嘴里灌最后一口。
玄清子。
他落在陆沉身前三尺的位置,背对着徒弟,面朝那只遮天蔽日的冰霜巨掌。
酒灌完了。
他把葫芦盖扣上,往腰间一别。
然后抬起那只还夹着葫芦盖的右手,两根手指并拢,朝半空中随手一划。
就一划。
轻飘飘的,像在写字。
一道剑气从指尖飞出。
没有颜色。没有声音。甚至没有灵力波动。
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那只冰霜巨掌在这道剑气触及的瞬间,从正中间被劈开了。
不是碎裂。是被剖开的。
像用刀切豆腐一样,整齐、干净、毫不拖泥带水。
巨掌的两半向左右溃散,化作漫天冰晶飘落。冰晶落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
冷孤月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惊讶。是难看。
玄清子站在原地,甚至没有转身看徒弟一眼。他的视线从头到尾都盯着高坡上的冷孤月。
然后他身上的气势爆了。
化神境大圆满。
这股气势和冷孤月的完全不同。冷孤月的威压像寒冬——冷,但还在规则之内。玄清子的气势像一把没有鞘的剑——不讲道理,不守规矩,锋芒毕露。
两股化神境气势在半空中对撞。
冷孤月的威压被硬生生顶了回去。
不是抵消。是碾压。
玄清子的气势像一堵墙一样推过去,把冷孤月的威压从山脚推回了山顶。冷孤月的身形在这股力量下晃了一下,脚下的岩石碎裂,嘴角溢出一丝血。
内伤。
仅仅是气势对撞,就让她受了内伤。
化神境大圆满和化神境中期。
差距一目了然。
山坡上的执法弟子已经全部趴在地上。三个金丹期长老脸色惨白,运起全身灵力才勉强站住。陆天恒后退了三步,衣摆上结了一层碎冰。陆云霄再次被压趴,这次连头都抬不起来。
玄清子开口了。
“冷孤月,你寒霜峰几十号人进秘境,被一个筑基期杀了,那是他们自己废物。”
声音不大,但整座山坡都听得清清楚楚。
冷孤月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玄清子没给她接话的机会。
“一个化神境,对一个筑基期的小辈动杀招——”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弄,“你寒霜峰的脸,比你那冰系功法还冷啊。”
冷孤月的指尖在袖中攥紧。冰蓝色的灵力在她周身流转,但始终没有再凝聚成杀招。
不是不想。
是不敢。
气势对撞的结果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和玄清子之间隔着半个大境界。真动起手来,她讨不到任何便宜。
玄清子的目光从冷孤月身上移开,扫过高坡上所有人。
陆天恒。三个金丹期长老。二十个执法弟子。陆云霄。
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身上都停了不到半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今天在场的,谁敢动我徒弟一根汗毛——”
他的右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那柄剑一直挂在腰间,锈迹斑斑,像一截废铁。但他的手指触上剑柄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让灵魂发颤的锋锐。
“老子现在就拔剑,平了你寒霜峰。”
最后五个字,是对着冷孤月说的。
山坡上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冷孤月看着玄清子按在剑柄上的手,沉默了五息。
然后她收回了灵力。
冰蓝色的光芒从她周身褪去。化神境的威压像潮水一样退回了她的体内。
她转过身。
“此事——”她的声音恢复了冷漠,但比之前多了一丝沙哑,“宗主会亲自过问。”
遁光冲天而起。
冷孤月的身影在三息之内消失在了天际。
走了。
玄清子哼了一声,手从剑柄上松开。
他转过身,看了陆沉一眼。
上下打量。
赤裸的上身,金色纹路流转。背上昏迷的苏挽月。腰间一圈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还有——
他的目光在陆沉身上停了一瞬。
瞳孔微缩。
圆满剑意。
他感觉到了。
这小子进了一趟秘境,剑意从大成直接跳到了圆满。
太玄剑经创立至今四百余年,达到圆满剑意的,加上创始者,一共就两个人。
第二个,是他眼前这个浑身是血、腰上挂满死人储物袋的臭小子。
玄清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憋出一句:“你师娘炖了排骨。”
陆沉:“……”
他张了张嘴,有一肚子的话想问——师傅怎么来的这么及时?是提前算到了还是有人通风报信?
但这些都不急。
他先看向了高坡。
陆天恒还站在那里。他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已经和刚才完全不同了。
不是审视。
是忌惮。
陆沉和他对视了一息。
然后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倒是高坡上那个被压趴了两次的陆云霄,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衣袍上全是泥,折扇不知道掉哪去了,头发散了一半,狼狈至极。
他看着陆沉身前那个邋遢老头,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
“爹——他有化神境的师傅,你怎么不早说?”
陆天恒没回答。
玄清子倒是转过头,看了陆云霄一眼。
“哟,这谁家的?”
陆沉平静地回答:“我弟。”
玄清子上下打量了陆云霄三秒。
然后扭回头,压低声音,用只有师徒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
“就这?还天才?你们陆家真是一窝不如一窝——”
陆沉没接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经过陆天恒身边时停了一下。
没看他。
只说了一句。
“联姻的事,回头再算。”
陆天恒的眉心跳了一下。
陆沉不再停留,背着苏挽月,跟着玄清子往山下走。
玄清子走在前面,步伐散漫,像出门遛弯的。
走出去十几丈,他突然开口。
“对了。”
他没回头,声音懒洋洋的。
“你那个岳父——苏伯渊。”
陆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三天前来残剑阁找过我。”
玄清子拔出腰间酒葫芦,灌了一口。
“说有人要动苏家最后那块药田。来头不小。”
他擦了擦嘴,语气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但接下来的话让陆沉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赵家。赵鸿轩。金丹境后期给他撑腰的那个人——”
玄清子顿了一下。
“是你那个好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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