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齐起身，井然有序地跪在了地上。
沈知念也跟着陆江临一同起身跪下，姿态恭敬。
她的视线低垂，只能看见光洁的地面，以及帝王明黄的龙袍衣角。
沈知念不是第一次参加宫宴了，以前自然见过南宫玄羽。
只是……从前陆江临官位低微时，她随夫入宫参加小型朝贺，只能站在命妇的最末尾。
帝王的面容，沈知念只能远远瞥见一眼，根本看不清，更别说靠近御前了。
后来，陆江临在官场节节攀升，沈知念的位置也跟着一步步前移。
直到如今，陆江临官拜左相，她受封一品诰命，才真正站在了命妇行列的最前端，跟百官之首并肩，距离御座仅有几步之遥！
这短短数步之距，是她多年筹谋，步步为营换来的！
南宫玄羽步履沉稳，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周身散发着铁血帝王独有的威严气场！
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帝王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上高台，在龙椅上缓缓落座：“众卿平身——”
众人连忙道：“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妃嫔们也依次起身，按位份落座。
庄雨眠居左，柳时清居右。
柳如烟的位置在稍后方。
可偏偏，帝王的目光最先落在了柳如烟身上。
沈知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外界关于后宫的传言果然不错，柳时清失势，庄雨眠掌权，柳如烟得宠。
风向早已变了。
前朝、后宫息息相关，沈知念如今是一品诰命夫人，左相之妻，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庄雨眠背后的清流世家，跟以陆江临为首的寒门官员，本就是政敌。
柳时清虽失势，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定国公府若想翻盘，未必不会拿丞相做文章。
柳如烟看似柔弱，但她得帝王宠爱，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给帝王吹枕边风。
这哪里是寻常的饮宴，分明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陆江临坐在沈知念身侧，手心微微出汗，显然也感受到了殿内紧绷的气氛。
他悄悄侧过头看向沈知念，依赖之意十分明显。
沈知念没有看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夫君坐稳，少言多看，万事有我。”
陆江临心头一松，下意识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有念念在身边，即便面对再紧张的场面，他也能安定下来。
帝王坐在龙椅上，目光散漫地扫过全场，若有若无地落在了下方的一道身影上。
放在以往，这样君臣同宴的场合，南宫玄羽从不会留意某位朝臣的家眷。
官员才干、政绩军功、家世派系，才是帝王关注的东西。
后宅女眷，不过是宴席间点缀的影子，入不了这位铁血帝王的眼。
即便是命妇，也不过依着夫家的爵位行礼参拜，转头便被南宫玄羽忘在脑后。
可今天不同。
左相之妻，是大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品诰命夫人。就连南宫玄羽，也不得不多了几分关注。想看看这位左相夫人，究竟是何等模样。
这是帝王第一次正视沈知念。
她坐席上，一身华美的衣裙，衬得肌肤莹白似玉。鬓间的珠翠不多，却恰到好处，让眉眼显得愈发精致。
此女并未刻意争艳，也未故作谦卑。垂眸时长睫轻垂，抬首时眸光清润。一颦一笑，都藏着恰到好处的端庄。
可这份端庄之下，又掩着几分未经雕琢的娇媚。
她不似柳时清那般张扬夺目的艳丽，也不似庄雨眠端庄温和的雅致，跟柳如烟我见犹怜的柔弱也不同。
沈知念的美，媚而不俗，艳而不妖，清醒中带着几分勾人，端庄里藏着几分灵动。
明明是执掌后宅多年的女子，眉眼间却不见半分刻薄，反倒有一种历经世事沉淀下来的明艳。叫人一眼望去，便难以移开目光。
南宫玄羽眼底，不受控制地闪过了一丝惊艳……
帝王坐拥后宫佳丽三千，柳时清艳色倾城，庄雨眠温婉端雅，柳如烟楚楚动人。还有各色美人，数不胜数……
南宫玄羽早已不会轻易为女子的容貌动容，可此刻望着沈知念，心头还是轻轻一动……
他原以为大周最年轻的一品诰命夫人，就算年纪尚小，气质也是沉稳老气，或锋芒毕露的。
却没料到，她生得如此娇媚动人！
明艳与柔和并存，温婉和锐利共生。这样矛盾又和谐的气质，在帝王见过的女子里，独此一份！
南宫玄羽的目光，在沈知念身上停留得太久。虽看不出太大的情绪，却已经被有心人捕捉到了。
陆江临坐在沈知念身侧，见陛下的视线落在自家夫人身上，心头莫名一紧。却又不敢抬头直视龙颜，只能攥紧手中酒杯，强装镇定。
对面的顾锦潇，察觉到帝王的目光所向，漆黑的眸子淡淡一抬，扫过沈知念，又落回自己案前。
他的神色依旧古板严肃，好似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庄雨眠面带慈悲的笑意，眼角余光轻轻扫过御座，又落到沈知念身上，眸色微深。
柳时清本就因为失宠满心怨怼，见帝王竟留意一个臣妇，神色更难看了几分。
柳如烟垂着头，长睫轻颤，柔弱的面容下，没人知晓她在想些什么。
其他妃嫔也都看向了沈知念，目光各异。
沈知念自然也感觉到了，帝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太久了，久到她自己都有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但沈知念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龙椅上的帝王便开口了：“左相夫人。”
沈知念缓缓起身福了一礼：“臣妇在。”
她垂着眼，礼数周全，气场稳如泰山，丝毫不见初次受帝王垂问的局促。
南宫玄羽看着下方身姿端方，气度雍容的女子，眼底闪过了一丝赞许。
帝王见过无数命妇，她们面对他时或谄媚，或拘谨，或故作端庄。像沈知念这样不卑不亢的，实属少见。
南宫玄羽道：“你刚受封诰命，亦是大周最年轻的一品夫人。”
“陆爱卿能位居左相，你在内宅操持、安稳后方，功不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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