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天王寺，“离 · 料理屋”。
距离那个在景区游玩的周末，已经整整过去了一周。
店里的生意依然红火，静华偶尔还是会来喝茶，附近的大学生和上班族也把午市挤得满满当当。一切似乎都没有变。
除了吧台最右侧的那个位置。
那是远山和叶的“专属座位”。以往的每天放学后，那个扎着马尾的少女都会像报时鸟一样准时出现，或是气呼呼地吐槽平次，或是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今天的甜点。
可是现在，那个位置空荡荡的。
甚至连那把椅子，因为长时间没有人坐，都透着一股冷清的凉意。
风见离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并没有期待中的风铃声，只有门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是不是生病了？”离皱了皱眉，放下杯子。
虽然他对和叶并没有男女之情——毕竟他的审美一直很稳定，喜欢的是像英理或者静华那样成熟、知性的女性。对于和叶，他更多的是把她当成一个可爱、甚至有些让人心疼的邻家小妹妹。
但这并不妨碍他担心这个“妹妹”。
那个总是咋咋呼呼、其实内心纤细的元气少女，突然消失了这么久，会不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还是那天在景区玩得太累感冒了？
犹豫了片刻，风见离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这周一直安静的聊天框。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他编辑了一条信息：
【和叶，这周都没见到你。是学校太忙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店里新到了很不错的栗子，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有做成栗子羊羹，给你留了一份。——风见离】
发送。
没有秒回。
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以前只要他发消息，和叶几乎是秒回，还会附带一大堆可爱的表情包。
风见离把手机放在围裙口袋里，继续去厨房准备晚上的备菜。
……
大阪，改方学园，合气道部更衣室。
远山和叶坐在长椅上，手里紧紧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周围是部员们换衣服时的嬉笑打闹声，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但和叶觉得自己好像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看着那条短信。
每一个字都很温柔，每一个字都透着那个男人特有的体贴。
“栗子羊羹”……那是她上周随口提过想吃的东西，他竟然真的记住了。
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然后立刻回复：“我马上就去！给我留着！”
可是现在，看着那几行字，和叶只觉得眼眶发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不能去。”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那是别人的温柔，不是你的。你已经决定了，要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去。”
那个邻居婆婆的话，那个旧御守的重量，还有所有人理所当然的目光……都在提醒她：别做梦了。
既然决定了要断，就要断得干净。
既然不能回应他的温柔，就不要再去贪恋那份温暖。
和叶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在屏幕上敲下了一行极其客套、极其疏离的文字：
【离先生，谢谢您的关心。最近学校要准备期中考试，合气道部也有集训，可能会比较忙，暂时去不了了。羊羹您请小哀吃吧，不用给我留了。】
没有表情包。
没有撒娇的语气。
只有像对待陌生长辈一样的“您”和“离先生”。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瞬间，和叶仿佛听到了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她迅速把手机关机，塞进包的最深处，然后捂住脸，把头埋进膝盖里。
“……笨蛋。”
更衣室的角落里，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
“离 · 料理屋”。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风见离立刻拿出来查看。看到回复的内容后，他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原来是忙着考试啊。”
他把手机放回柜台，转头对正在柜台后面看书的灰原哀说道，“看来是我们多虑了。和叶那孩子最近有集训和考试，所以才没空来。”
语气轻松，带着一种“破案了”的安心感。
在他看来，这就解释通了。毕竟高中生嘛，学业和社团活动才是正事。
“呵。”
一声冷笑从书本后面传来。
灰原哀合上那本原文书，跳下高脚椅。她穿着离给她买的新裙子，双手抱胸，用那种看透了一切的、略带怜悯的眼神看着自家这个在感情上迟钝得像块木头的哥哥。
“真的只是考试吗？”
小哀走到他面前，眼神扫了一眼离的手机，抬头看着他，“你难道没看出来，那条短信里的‘忙’，只是成年人世界里最体面的拒绝吗？”
“拒绝？”离愣了一下，“拒绝什么？我又没邀请她做什么奇怪的事。”
“拒绝你的温柔，拒绝你的靠近，拒绝……再因为你而动摇。”
灰原哀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真相。
她太了解那种语气了。那是把心门关上时，最后的一丝礼貌。
“那个单细胞的马尾辫姐姐，虽然看起来笨笨的，但在这种事情上，意外地有决断力呢。”
小哀转过身，走向二楼的楼梯口，背对着风见离摆了摆手：
“做好心理准备吧，离。”
“那个总是吵着要吃这吃那的女孩，恐怕……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为什么？”风见离还是没太明白，“等她考完试……”
“因为有些人，”小哀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一旦发现自己走错路了，哪怕前面的风景再美，也会逼着自己回头的。”
“哪怕回头的那条路上，全是荆棘。”
说完，小哀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留下风见离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店里，看着那个依然留着的空座位，和保温柜里那份注定送不出去的栗子羊羹。
窗外，大阪的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风铃静默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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