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屏幕亮起,内容展开。
“各位代表,请看大屏幕。”
楚风云声音沉稳。
巨大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一张极其刺眼的饼状图,直接怼在了一千多名代表的脸上。
楚风云拿起激光笔。
红色光点死死钉在最大的一块红色区域上。
“明年全省基建投资比重:百分之二十二!”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嘶——”
坐在第二排的郑建设,瞳孔猛地收缩。
他侧过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林国强,你听到了吗?”
郑建设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极度的阴寒。
“他竟然真敢一刀砍掉一半的基建预算!”
林国强拿手帕不停地擦着额头,声音发颤。
“疯了!这可是几千亿的盘子。”
“底下跟着咱们喝汤的工程队,这下全得喝西北风去!”
楚风云站在台上,根本不给底下人任何喘息的时间。
“我知道,很多人现在心里在骂娘。”
“在想,砍掉的这二十三个百分点,难道用来填海了吗?”
楚风云猛地按动翻页笔。
大屏幕画面瞬间切换!
“不是不建!”
“是不再建那些用来圈地炒房、制造烂尾的空壳项目!”
“每一分钱,都要流向能创造真实就业、带来真金白银税收的产业!”
楚风云气场全开,语速极快。
他直接抛出了重塑全省经济格局的三大核心工程!
“第一,光伏农业全省推广计划!”
“省府已经对接了长三角最大的预制菜头部企业!”
“原生态移民安置区,全部推倒重来!”
楚风云加重语气。
“打造全国首个清洁能源与高附加值农业融合基地!”
“安置区另行择址,重新建设!”
“前期书云基金六百亿领投。”
“预计两年内,直接带动十五万农民实现年增收三万元!”
他顿了一拍,目光扫向后排。
“半年内,让原七百户百姓住进新房。”
“第二,东江深水港产业集群!”
“三十亿专项清淤资金,今早已经拨付到位。”
“两万亩工业净地,彻底扫清审批障碍。”
楚风云目光如刀,直直劈向东江市代表团的方向。
“长三角先进制造业内迁的龙头企业,三个月内破土动工!”
“第三,黑金市矿区生态重组!”
“三十六个违规涉案合同,已被依法强制废止。”
“省国资委带资进场,全盘接管。”
“拖欠一千七百名矿工的安置款,已经连本带息直接打入了个人账户!”
台下。
坐在丰饶市代表团里的基层老支书,眼眶瞬间红了。
他用粗糙的手背猛地抹了一把眼泪。
转头看着身旁的镇长。
“镇长,你听见没?”
老支书声音直哆嗦。
“那十万亩荒地,真能让咱农民重新种上摇钱树了?”
镇长死死捏着会议笔记本,重重点头。
“老叔,省长在这之前早就已经开始了,头一期五百亩都已经装上光伏板了。”
这种实打实的红利分配,瞬间点燃了底层。
原本死气沉沉的基层代表们,眼底爆发出极其骇人的狂热。
这才是老百姓最想听到的真话!
台上的楚风云,敏锐地捕捉到了台下情绪的转折。
他知道,还差最后一击。
必须把郑建设那帮老官僚的退路,彻底焊死。
“同志们,也许有人会觉得,我这步子迈得太大,下药太猛。”
楚风云话锋突然一转。
声音变得极其冷酷。
“有人想问,咱们能不能温水煮青蛙,慢慢调?”
他猛地拔高音量。
“我告诉你们。”
“绝对不行!”
楚风云用力按下翻页笔。
大屏幕上,所有宏观蓝图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其复杂的抛物线曲率图。
曲线开端平缓,越往后越陡峭,最终直刺代表着危险的深红警戒线!
《全省城投债务违约穿透预警模型》!
这也是政务交锋中的顶级逻辑思维。
用量化模型消解政治争论。
把所有虚无缥缈的话术,变成一道非生即死的数学题。
不要跟对手定性,要用定量去降维打击。
“大家看清楚这条线。”
楚风云拿起教鞭,重重地点在曲线的最高峰。
“这是省审计厅和政研室。”
“抽调十三家省属、市属城投公司的表外负债暗账。”
“做出的极其保守的逆向闭环推演!”
楚风云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射全场。
“如果继续按之前的路子,靠举债搞面子工程。”
“三年!”
他竖起三根手指,字字如刀。
“最多三年!”
“全省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县级财政,将彻底崩盘!”
“到那时。”
楚风云眼神冰寒。
“在座各位县委书记、县长。”
“你们连手底下办事员的两千块底薪,都发不出来!”
他向前倾了半寸,声音骤然压低,反而更具杀伤力。
“这是要让我们岭江省,成为全国第一个实质性破产的省份吗!”
刚才还想看笑话的某些市级高官,此刻脸色惨白如纸。
额头上的冷汗,犹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太绝了!
楚风云直接掀翻了整个棋盘。
把倒计时的炸弹,死死塞进了所有主官的怀里。
坐在第二排的郑建设,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
他精心准备了一晚上的所有说辞。
什么“破坏大局”、“饿死建筑工人”。
在这张血淋淋的崩盘倒计时图表前,瞬间变成了极其可笑的废纸。
在这个模型面前。
谁还敢站出来替原本的基建大盘说半个字?
谁替旧盘子说话,谁就是要把全省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楚风云收回教鞭。
将《政府工作报告》正本缓缓合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
离开麦克风。
挺直脊背,对着台下的一千多名代表,深深地鞠了一躬。
“历史把我们推到了悬崖边。”
楚风云直起身子,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
“退一步,万劫不复。”
“进一步,刮骨疗毒。”
“接下来的路怎么走,岭江的未来怎么选。”
“拜托诸位了!”
秒针走过五格。
全场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但这静默中,却蓄满了足以引爆整座会场的恐怖能量。
突然。
坐在主席台右侧的纪委书记王立峰,猛地站起身。
他高举双手,重重地拍了下去!
“啪!啪!啪!”
紧接着。
最前排的省委书记赵天明,也站起了身。
满脸动容,用力鼓掌。
“哗——!”
一秒钟内。
全场一千两百名代表,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没有人在意什么官场座次的矜持。
没有人在乎带头的是谁。
这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共鸣。
如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炸响。
震得大会堂巨大的水晶吊灯都在微微摇晃。
足足持续了六十秒。
整整一分钟的狂热掌声!
这是岭江省历届人代会上,极其罕见的震撼一幕。
“由于报告内容重大。”
执行主席的声音在扩音器里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现在休会二十分钟。”
“稍后各代表团返回驻地,进行分组审议!”
后台贵宾休息室。
赵天明端着黑色保温杯,快步走到楚风云身边。
他眼底满是赞赏。
“风云同志啊。”
赵天明拍了拍楚风云的肩膀。
“你今天这步险棋,走得那是气吞万里如虎啊。”
楚风云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其恰当。
“赵书记,没有省委和您的定海神针。”
楚风云声音沉稳。
“我这点底层数据,根本不敢往台面的大屏上放。”
自己出了绝世风头,必须要顺水推舟,把最大的政治背书归功于一把手。
绝不吃独食。
赵天明听得极其受用,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午的分组审议,才是见真章的时候。”
“不要掉以轻心。”
另一边。
会场男洗手间。
郑建设一把推开洗手间的门。
反手“咔哒”一声锁死。
林国强紧跟其后,脸色灰败如土。
“老郑,全完了。”
林国强手抖得连烟都点不着。
“那张债务模型图一出来,底下的县委书记脸全绿了。”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咱们准备好的那些反驳话术,还怎么用?”
郑建设一把夺过林国强手里的打火机。
点燃香烟。
狠狠吸了一大口。
青灰色的烟雾在狭窄的洗手间里弥漫。
“不能用了。”
郑建设眼神阴狠到了极点。
“他这是用数学题,彻底堵死了我们的定性辩论!”
这便是最残酷的谋略制衡。
不要跟对手扯皮该不该做。
直接用权威数据证明:不做,大家一起死。
“立刻通知古林市的李建。”
郑建设咬牙切齿地下达止损指令。
“让他们下午在分组审议上,全部闭嘴!”
林国强愣了一下。
“那王大山派来的那三个假代表呢?不让他们煽动了?”
“煽个屁!”
郑建设把半截香烟狠狠砸在小便池里。
“这个时候谁敢在会场上跟楚风云唱反调。”
“就会被那帮狂热的基层代表用唾沫星子淹死!”
“先蛰伏。”
“避其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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