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的风波刚平息没几天,新的麻烦又来了。
这次不是外人,是自己人。
前进村的陈建国跑来找苏晚卿,脸色很难看:“苏同志,我们村出事了。”
“怎么了?”
“有几户人家,不想种药材了。”
苏晚卿一愣:“为啥?不是都签了协议吗?”
陈建国叹了口气:“还不是听了些风言风语。有人说种药材是瞎折腾,明年市场行情一变,连本钱都收不回来。还有人说你是在拿大家当试验品,挣钱了算你的,赔钱了算大家的。”
苏晚卿气得脸都白了:“这话谁说的?”
“我也不清楚,反正在村里传开了。李老四带头闹的,说他家那三亩地要留着种玉米,不种药材了。”
苏晚卿认识这个李老四。上次去前进村做技术培训的时候,就他问题最多,一会儿嫌化肥贵,一会儿嫌技术复杂,苏晚卿跟他解释了半天,他才勉强点了头。现在看来,这人从一开始就没真心想种药材。
“走,去前进村看看。”苏晚卿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顾晏辰追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两人跟着陈建国到了前进村,直接去了李老四家。
李老四正蹲在院子里抽烟袋,看见苏晚卿来了,也不站起来,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晚卿也不生气,搬了个凳子坐他对面:“李叔,听说你不想种药材了?”
“对。”李老四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我算了一笔账,种玉米虽然挣得少,但稳当。种药材风险太大,万一赔了,我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李叔,我们跟省医药公司签了合同,保底收购,价格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十五,这个我上次就说过了。”
“合同?合同顶个屁用!”李老四呸了一口,“当年公社还说要给我们分田到户呢,结果呢?拖了三年才兑现!你们这些干部,嘴上一套背后一套,我信不过!”
苏晚卿深吸一口气:“李叔,我不是干部,我就是个普通农民。”
“农民?”李老四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穿得跟城里人似的,说话也文绉绉的,哪点像农民?”
苏晚卿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她穿了一件蓝色的棉袄,是顾晏辰在县城给她买的,确实不像村里女人穿的那种花棉袄。
她把棉袄脱了,露出里面的旧毛衣:“李叔,你看看我这毛衣,穿了三年了,袖口都磨破了。我种的药材还没卖钱呢,哪来的钱买好衣服?这件棉袄是我对象给我买的,我就今天穿了一回。”
李老四看了看那件旧毛衣,脸色缓和了一些。
苏晚卿继续说:“李叔,我跟你说句实在话。种药材确实有风险,干什么没有风险?种玉米还有可能遇上天灾呢。但我们把技术学好了,把市场对接好了,风险就小了。今年红旗村一百亩黄芪,你打听打听,哪家赔了?哪家不比种玉米多挣两三倍?”
李老四不说话了。
这时候,李老四的媳妇从屋里出来了,端着一碗水递给苏晚卿:“姑娘,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死脑筋。我跟你说,我想种!去年我去红旗村走亲戚,看着人家王婶家种的药材,长得那个好啊,卖了那么多钱,我眼红得很!”
“你一个老娘们懂什么!”李老四瞪他媳妇一眼。
“我是不懂,但我晓得谁对谁错!”李老四媳妇嗓门比他大,“人家姑娘大老远跑来帮咱们致富,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说风凉话!你要是再把这事儿搅黄了,我跟你没完!”
李老四被他媳妇吼得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又没说不种,就是担心嘛……”
苏晚卿笑了:“李叔,你担心是正常的。这样吧,你家那三亩地,先拿一亩出来试种,剩下的两亩还种玉米。要是试种成功了,明年再扩大。行不行?”
李老四想了想,点点头:“那行吧。”
从李老四家出来,陈建国松了口气:“还是你有办法,三言两语就把他说通了。”
苏晚卿摇摇头:“不是我说通的,是他媳妇帮的忙。建国,你们村的宣传工作还得加强,要让农户们真正了解种药材的好处,不能光靠签协议。”
“我知道,可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啊。”
“那你就找几个积极分子,帮你一起做工作。上次培训的时候,我看有几个年轻人挺积极的,把他们组织起来,成立个技术小组,负责宣传和指导。”
陈建国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我回去就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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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进村的风波刚平息,苏晚卿又接到了一个坏消息。
省医药公司的周明远打来电话,声音很急:“苏同志,出事了。我们公司内部有人举报,说你们村的黄芪有质量问题,要求取消合同。”
苏晚卿脑子嗡了一下:“什么质量问题?我们送检的样品不是都合格了吗?”
“样品是合格的,但举报人说你们送检的样品是专门挑出来的好货,实际大田里种出来的品质不行。公司领导要求重新抽检,而且要派人去你们村里现场取样。”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苏晚卿气得声音都变了,“我们的药材都是统一管理、统一技术的,品质虽然有个体差异,但整体都达标了!谁举报的?让他站出来对质!”
周明远压低声音:“我怀疑是竞争对手干的。你们村今年种的黄芪品质太好,价格又比市场价低,抢了别人的生意。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苏晚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行,他们要抽检就抽检。周主任,你告诉他们,欢迎来抽检,随便抽,抽哪块地都行。要是抽检不合格,我苏晚卿把这批药材白送给他们!”
“你确定?”周明远有些担心,“万一抽到品质差一点的……”
“不会。”苏晚卿斩钉截铁,“我对我们村的药材有信心。”
挂了电话,顾晏辰问:“怎么了?”
苏晚卿把事情说了一遍,顾晏辰皱眉:“有人举报?这不合理。我们的药材都是统一管理的,就算有差异,也不可能差太多。”
“我知道,但人家就是要恶心你。”苏晚卿咬了咬牙,“晏辰,你明天去省城一趟,盯着抽检的事儿。我在家准备样品,不能让他们钻空子。”
“行。”
第二天一早,顾晏辰就坐车去了省城。苏晚卿在家里忙活了一整天,把库存的药材重新整理了一遍,每个批次的都单独存放,贴上了标签,注明了地块编号、种植户姓名、收获日期、初检结果,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三天,省医药公司的人来了。
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郑,是公司质检部的主任。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拿着取样工具,一个拿着相机。
苏晚卿在村口迎接,笑着伸出手:“郑主任,欢迎欢迎。”
郑主任跟她握了握手,表情很严肃:“苏同志,我们这次是来抽检的,希望你配合。”
“一定配合。”苏晚卿笑得真诚,“郑主任,你们想怎么抽?是去地里抽,还是抽库存的?”
“先抽库存的。”郑主任看了看手里的清单,“你们今年一共收了多少黄芪?”
“一万两千斤。”
“好,按千分之五的比例抽检,我们需要抽取六十个样品。每个样品不少于五百克,随机抽取。”
苏晚卿带着他们去了仓库。仓库是村里临时腾出来的两间空房,地上铺了塑料布,黄芪按批次码放得整整齐齐。
郑主任在里面转了一圈,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你们这个仓库管理还不错。”
“我们虽然条件简陋,但规矩还是有的。”苏晚卿拿起一个标签给他看,“每个批次的产地、种植户、收获日期、初检结果都记录在案,可追溯。”
郑主任点点头,让两个年轻人开始取样。
他们取样的方式很严格,每个批次随机抽三到五处,每处取一小把,装进密封袋里,贴上标签,拍照存档。
苏晚卿在旁边看着,心里紧张得要命,但脸上还得装得云淡风轻。
取样快结束的时候,郑主任突然问了一句:“苏同志,你们这批药材,有没有用过违禁农药?”
苏晚卿一愣:“违禁农药?什么违禁农药?”
“就是国家明令禁止在药材上使用的六六六、滴滴涕这些有机氯农药。”
“没有。”苏晚卿回答得很干脆,“我们全程用的是生物农药和低毒农药,省农科院的专家指导的,用药记录都在这边,你可以查。”
郑主任接过记录本,翻了翻,没说话。
取样结束后,郑主任带着样品回了省城。临走的时候,他对苏晚卿说了一句:“苏同志,我个人觉得你们这批药材品质不错,但最后结果还是要等检测报告。”
“我明白。”苏晚卿笑了笑,“郑主任,麻烦你多费心了。”
等郑主任的车走远了,苏晚卿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赵大壮赶紧扶住她:“嫂子,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太紧张了。”苏晚卿擦了擦额头的汗,“大壮,你说咱们的药材能过关吗?”
“肯定能!”赵大壮拍着胸脯,“咱们种的东西,我心里有数!”
苏晚卿看着他,笑了:“行,那就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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