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公公一双眼睛阴恻恻地盯着谢晏，神色不明。
太皇太后与宁王早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连表面的客气都不维持。
宁王因体质问题每年只在衍京待几天。
即便宁王来皇宫，也不会来慈寿宫请安。
这一次宁王却来了，还命人踹开了大门，甚至想强行闯进慈寿宫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
难道，宁王察觉到了太皇太后的意图？
曹公公被这个想法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用力甩了甩拂尘，快速离开。
往前走了一阵。
曹公公又想起什么来，匆匆倒退几步，命人将慈寿宫的大门关上。
大门被踹变形了，但没坏。
几个太监合力将大门关好。
陆云栖眯起眼睛。
不对劲。
慈寿宫不对劲。
慈寿宫的大太监也不对劲。
这里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陆云栖问谢晏：“你有没有感觉到慈寿宫不对劲。”
谢晏见怪不见：“向来如此。”
陆云栖：“你的意思是，慈寿宫一直是丧葬风装扮？”
谢晏没听明白。
陆云栖指着慈寿宫的牌匾：“你看这门牌，像不像一块悬挂着的墓碑。”
“你看这大门，大门上有一大片一大片的斑驳，像不像干涸掉的血迹。”
“还有两边悬挂的灯笼，像不像黄泉引路的灯。”
“还有那些太监们，他们像不像扎纸店的纸人？”
“即便是普通人家，也会觉得这种丧葬类的东西不吉，晦气。”
“太皇太后这种身份的人却特意将居住地装扮成这样，你不觉得奇怪？”
谢晏若有所思。
早在多年前，慈寿宫已是这个样子。
因为一直是这样子，当局者迷，他反倒没往别的方面想。
陆云栖继续说：“还有那个曹公公。”
“一开始，他倨傲，轻蔑，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在你说了要去见太皇太后之后，他的表情变化非常有意思。”
“他似乎很害怕我们闯进去。”
她看向谢晏，笑道：“宁王殿下，我们打个赌如何？”
谢晏：“什么赌？”
陆云栖：“就赌太皇太后会主动出来见我们。”
谢晏：“不需要赌，她一定会出来。”
陆云栖扬眉：“为何？”
谢晏：“她性格古怪，不允许外人进慈寿宫。”
“即便是太后和阿书来请安，也只能在慈寿宫外。”
“慈寿宫里的宫女太监也鲜少去别处。”
陆云栖：……
辛辛苦苦分析一顿，小丑竟是她自己。
不多时。
关闭的大门重新开启。
太皇太后率领一众人到来。
太皇太后脸色铁青，站定后便劈头盖脸训斥：“谢晏，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命人踹慈寿宫的大门，还敢威胁本宫。”
“你别以为皇上亲近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肆意妄为。”
“本宫告诉你，本宫还活着一日，这后宫就轮不到你来撒野。”
“若你再不知好歹，本宫会不惜一切代价摘了你的脑袋。”
与太皇太后的怒不可遏相比，
谢晏的表情一如既往无悲不喜。
他拿出合婚贴，语气平静：“听阿书说凤印在你这。”
“盖上凤印，本王立马就走。”
太皇太后眼底闪过几丝惊愕。
合婚贴？
谢晏要成亲？
太皇太后的目光落到陆云栖身上。
这女人，就是谢晏挑选的女人？
太皇太后不得不承认，谢晏的眼光很不错，这女人与谢晏待在一处，一个明艳大气，一个贵气天成，任谁看了都说是一对璧人。
太皇太后心底泛起浓浓的恨意和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谢晏还活着？
她的儿子却只能孤零零地待在冰玉棺材里？
凭什么谢晏快变成废人了还能娶妻？
凭什么她的儿子就得死？
谢晏该死，谢晏看上的女人也该死！
该死，他们该死！
太皇太后用血红的双目盯着陆云栖，扭曲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陆云栖打了个冷颤。
被太皇太后盯着，就跟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太皇太后在盯她。
她大大方方盯回去。
太皇太后身着一身黑衣。
黑衣上用大红绣线绣着诡异繁复的纹路。
纹路不是皇家常用的宝相花纹或者瑞云瑞兽花纹。
而是一种……
陆云栖无法用具体的词语来形容纹路的模样。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有点像人身体的经络图或者某种特殊星图。
太皇太后脸上没有多少皱纹，头发却全是白的。
可以看出，太皇太后年轻时长得不错，保养得也可以。
但因长时间苦大仇恨，相由心生，面相也变得刻薄起来。
察觉到陆云栖的打量，太皇太后身边的曹公公怒喝：“放肆。”
“你是哪家的女儿，见了太皇太后不行礼，还敢直视太皇太后，还不快快跪下。”
陆云栖装没听见。
她也没有回怼。
谢晏说了，先拿到凤印再说。
太皇太后给了凤印那最好不过。
如果太皇太后不给，谢晏身边的黑衣小妹也略懂一些拳脚。
横竖，轮不到她出面当显眼包。
曹公公见陆云栖没反应，还想呵斥。
谢晏冷冷地瞥了曹公公一眼。
上位者威压骤然漫开，悉数压向曹公公。
曹公公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到嘴边的话被迫吞回去。
谢晏：“太皇太后，请。”
太皇太后牙根紧咬。
她恨不得立马将谢晏大卸八块，恨不得立马让谢晏去死。
可她不能。
她所要的，不仅仅是让谢晏死。
她要的是，是让她的儿子起死回生。
太皇太后想起那个人说的，谢晏身体里藏着一枚往生灵元。
只要拿到那枚往生灵元就能起死回生。
谢晏是温养往生灵元的容器。
在往生灵元未被温养成熟之前，她必须要忍。
太皇太后按下所有的情绪，对曹公公说：“去拿凤印。”
曹公公很快就取了凤印来。
凤印落到合婚贴上之后。
谢晏将合婚贴小心翼翼贴身放好。
他看都懒得再看太皇太后一眼，转头对陆云栖说：“回吧。”
太皇太后看着谢晏和陆云栖的身影，牙根紧咬。
“快了。”
“快了。”
“犀儿你等着，很快你就能复活了。”
“很快，很快你就能回到我身边。”
“曹得喜，关门。”
大门吱呀吱呀被关闭。
陆云栖下意识回头看去，恰好对上了暗红门缝里露出来的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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