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将书本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他紧了紧大氅,起身来。
谢晏的身体时而受控制,时而不受控制。
有陆云栖帮忙梳理识海,最近这段日子他能勉强像个正常人。
谢晏拒绝了季风的搀扶,往前走了几步,坐回轮椅。
他看向陆云栖,用目光询问:是要开饭了吗?
陆云栖并没有意会到谢晏的意思。
她冲着谢晏笑得灿烂:“宁王殿下,我想跟你借个人。”
谢晏扬眉。
借人?这倒稀奇。
季风眼睛微亮。
虽然他与陆姑娘才认识几天,但他能感觉到,跟着陆姑娘能见识到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主动往前站了站。
凭他和陆姑娘的关系,陆姑娘肯定是来跟王爷借他的。
陆云栖道:“我想跟王爷借一下凌素姑娘。”
“时间不会太长,也不会占用凌素姑娘当值的时间。”
季风人傻了。
陆姑娘干嘛要借凌素那个寡言少语的冷面大冰块?
借他不行吗?
他很好用的!
季风满脸写着:陆姑娘你快康康我,我超好用,真的。
谢晏没有多问:“可以。”
陆云栖喜欢跟痛快的人打交道,
更喜欢跟谢晏这种人美钱多还痛快的人打交道。
“多谢。”陆云栖眼睛眯成一道弯弯的月牙模样,“回头我请你吃饭。”
这话说完。
陆云栖突然想起,她和岑伯已经收了人家的伙食费,本来就要管饭来着。
“改天请你们去珍味楼吃饭。”
季风的幽怨在听到“珍味楼”三个字的时候,消散得一干二净。
沈霁那货一直说请他去吃。
结果他都等好几天了还没音讯。
陆姑娘比沈霁靠谱多了,这次他指定能吃得上。
京安府内,案前堆了一大堆卷宗的沈霁打了好几个喷嚏。
“谁想我了?”沈霁双手合十:“想我的人别光想,快来帮我处理一下这堆杂活。”
“天杀的,老子一个胸无大志散漫成性的纨绔,为什么要被拘在这里干这么多活?不干了,老子不想干了。”
沈霁还没抱怨完,侍从又抱了一摞卷宗来。
“少府尹,府尹大人说了,这些卷宗需要在明日午时之前全部看完。”
沈霁重重地将卷宗摔到桌子上:这么一大摞他怎么可能在明日午时之前看完,他绝对看不完,啊啊啊,这世上为什么会有卷宗这种东西,毁灭吧!
那边的沈霁生无可恋。
这边的季风笑得没心没肺:“陆姑娘,改天是什么时候?明天,后天,还是大后天?”
陆云栖默了一瞬:真是个好问题啊。
在大多数语境里,改天请客差不多就是随口客气一下。
谢晏懂,她懂。
季风不懂。
季风还问了出来。
陆云栖想起岑伯因为最近雨天比较多,腿疼犯了,疼得半夜睡不着起来熬药。
小老头怕她烧了厨房硬是不肯让她进厨房。
凌素会去帮忙,但凌素只能在饭点过去。
经常做饭的人都知道,做饭最浪费时间的步骤是准备和处理食材,所以,大部分工作还是岑伯在做。
陆云栖想了想:“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正好她也要去一趟珍味楼。
“今天晚上,王爷可以吗?”她问。
季风眼睛亮晶晶。
可以,非常可以!
“可以吧,王爷。”季风问谢晏。
谢晏:……狗里狗气的,没眼看。
因为身体的原因,谢晏几乎不往人多的地方凑。
珍味楼这类的大酒楼都在闹市,人多情绪杂,容易诱他发病。
从他有记忆以来,他从未在闹市街区停留超过半个时辰。
陆云栖知道谢晏在担心什么。
她笑道:“王爷不必担心身体问题。”
“你的精神状态很稳定,暂时可以过滤掉那些无用的情绪。”
陆云栖没有乱说。
其实谢晏的身体素质不错,先前常年练功,肌肉有力,身体也年轻。
谢晏所有的病症,都来自失控的芯片。
芯片链接着谢晏的大脑神经,失控的芯片不断影响谢晏的大脑的神经中枢,才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她将芯片压制住,芯片暂时不会影响到谢晏。
谢晏也能短暂跟正常人一样。
之所以是暂时,是因为陆云栖还没找到彻底关闭芯片的办法。
谢晏看着陆云栖,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这是要出手了?”
陆云栖微微一怔,旋即笑了起来。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她什么都没说,谢晏那边已猜到了。
陆云栖:“对。”
谢晏:“需要我帮忙吗?”
陆云栖:“只需要王爷把凌素借我一下,其他的,王爷只管看戏就好了。”
谢晏“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尽管去做,本王为你兜底。”
陆云栖嘴角的笑意在扩大。
人美钱多还权势滔天,不愧是芯片严选出来的男人,太权威了。
“那我就提前谢过王爷了。”
“我去跟岑伯说一声,今天晚上不做饭,我们一起去珍味楼。”
季风听着自家王爷和陆云栖的谈话,呆呆的。
他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他根本听不懂?
他们是不是背着他编了新暗号?
待陆云栖离开后,
季风抓耳挠腮问:“王爷,您二位是在打什么哑谜?”
谢晏俯身拿起矮桌上的那本书。
听了季风的问话,手指微顿:“先前让你盯着张家,你可还在盯了?”
季风:“还盯着,但从张二死了之后,就盯得松了些。”
主要是,上次他也命人盯着。
可,张二暴毙的消息无人汇报给他。
沈霁来了他才知道张二死了。
季风怀疑玄影卫里有叛徒,目前还在排查中。
谢晏:“你可听过与陆云栖有关的流言蜚语?”
谢晏的话题转换的极快。
季风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听过。”
季风常去坊间买东西,知道有关陆云栖的谣言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在坊间传播。
传播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很多。
他还为此跟别人争辩过,告诉他们这是假的,是谣传,是中伤,是恶意诋毁。
那些人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他们只是想嚼舌根,只是想看平常他们高攀不起的侯府贵女跌落进尘埃里,以满足他们心底的优越感和隐秘快感。
谢晏道:“市井也好,宫廷也好。”
“谣言向来杀人于无形。”
“偏偏,想要自证清白,难上加难。”
一如他母妃当年,深陷流言漩涡,用力自证清白却依旧身陷囹圄,直至郁郁寡欢,心灰意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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