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霁的狐狸眼缓缓睁开。
那双一直眯着的眼睛里,露出锐利的光。
陆云栖的话,像在安静的湖心扔下一枚巨石。
稍微有点脑袋的人都想明白了此事的严重性。
原先认为陆云栖危言耸听的百姓们也瞪大眼睛,不寒而栗。
陆云栖继续说道:“就以顾家为例。”
“顾家被我悔婚,恼羞成怒,收买这些人肆意编造谣言攻击我。”
“组织者有手段,有预谋,步步为营。”
“百姓们信以为真,我百口莫辩,就算自证清白也无人会信。”
“若不是王铁柱等人暴露,我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污名会伴随我一生。”
陆云栖扫视着众人,声音深沉:“我知道,我说这些,在场的人或许不以为意。”
“但,你们可曾想过。”
“今日是我,明天可能就是你或者你的亲人。”
“当你无意间得罪了某个人或者挡了某个人的路,那个人只需要用一些钱就可以让你被流言蜚语缠身,让你身陷囹圄。”
陆云栖的目光落到那名明显对她有意见的书生身上。
她对那名书生说:“这位兄台,我且问你。”
“假如你挡了你同窗的路,你同窗雇人造谣你,你的师长不信你,你的家人不理你,所有人都在攻击你,所有人都认为你品行败坏时。”
“你可还能轻飘飘说出清者自清这句话?”
书生嘴巴张了张。
他突然想起他所在的书院里,那位才华横溢的段师兄。
某一段时间,书院里全是与段师兄相关的流言。
段师兄无数次自证清白,无人相信。
后来,段师兄爬上书院后面的无名崖,跳崖而死。
书生的脸色霎时变白,他用力将头低下,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陆云栖觉得气氛差不多了。
她提高声音,字字有力:“大人。”
“舆论若是不加管控,就如洪水猛兽在坊间肆意蔓延一般。”
“到时,谣言泛滥,人心惶惶,公序败坏。”
“民女恳请大人上报朝廷,整肃流言,严控舆论,以正视听,以固国本。”
沈霁狭长的狐狸眼里精光闪烁。
他已听懂陆云栖的言外之意。
陆云栖这是要闹大,要通过清除流言组织来杀鸡儆猴。
杀鸡儆猴是陆云栖的私心。
但,陆云栖所说的这些,句句在理,振聋发聩。
沈霁沉思了片刻:“来人。”
“将观音庙里那些流言组织里的人全都带到公堂上来。”
衙役们得令,快速前往观音庙。
那些人还在菩萨跟前高声忏悔着。
看到衙役们到来,一个个缩着脖子跟鹌鹑一样不断求饶。
有人甚至当场吓晕。
衙役们不管他们晕不晕,纷纷将人拷走。
围观的百姓们也随着衙役一道来到京安府。
京安府门口已人山人海。
被羁押来的人已在菩萨跟前忏悔了半天,
此刻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供认不讳,签字画押。
沈霁看着数张口供,神色凝重。
舆论,确实是一把刀。
一把锋利且又能杀人于无形的刀。
倘若,放任这个组织肆意发展。
倘若,这个组织是敌国细作所设……
等到这组织壮大到一定的程度时,整个大衍王朝的舆论走向都会被操控在他们手中。
这可不是件小事。
沈霁快速将口供整理好,顺便附上黑市和黑瞎子的特征,让侍从交给段自清,上面写了“加急”二字。
接下来,正式审理陆云栖的案子。
陆云栖敲响鸣冤鼓,目的是状告顾麟洲母子。
沈霁命衙役前去顾府,传唤顾麟洲和孙氏以及周嬷嬷。
顾麟洲从上次在云舒苑吃瘪后,车辕中途断裂,闪了腰。
稍稍一动就疼得要命。
他不能站,不能坐,只能平躺着。
哪怕如厕和用膳也只能在床上进行。
听到京安府的传讯,顾麟洲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前往。
京安府的衙役才不惯着他。
顾麟洲身体不便,他们便将顾麟洲抬走。
一同被传讯的还有孙氏和周嬷嬷。
周嬷嬷心底发慌。
她已听说了王铁柱之死。
她专门找神婆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王铁柱不是正常死亡,是中邪了。
王铁柱在看了十八层地狱那场戏之后突然中邪,活活将自己的舌头剪掉,流干了全身的血才咽气。
周嬷嬷一想到王铁柱的惨状就浑身发颤。
“夫人。”周嬷嬷脸色惨白,
“老奴听说,王铁柱死了之后,黑瞎子组织的人都吓坏了,今日一早纷纷去观音庙忏悔。”
“其中就包括了咱们污蔑陆云栖一事。”
“衙役这个时候来传讯,老奴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孙氏很烦躁。
非常非常非常烦躁。
从陆云栖当众退婚后,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掌控。
张二的死,王铁柱的死,黑瞎子组织的暴露……
全都在她的意料之外。
孙氏运筹帷幄多年,利用这种手段除掉了无数障碍,几乎没有败绩。
她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棘手的事。
孙氏压下心底的烦躁:“别自乱阵脚,我们静观其变。”
“记住,到了公堂之上,我们什么都不要承认。”
京安府。
衙役们抬着顾麟洲进了公堂。
顾麟洲看到陆云栖之后,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陆云栖,你这个贱人!”
“你害我成这样我还没找你算账。”
“你竟然还敢状告我。”
陆云栖很惊讶。
她上次只是用门框撞了一下顾麟洲的鼻子而已。
顾麟洲怎么变成这惨样了?
一旁的季风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嘿嘿,是他干的哟。
当日顾麟洲一靠近云舒苑,玄影卫就报给了他。
他报给了王爷。
王爷让他斩开顾麟洲的车辕,斩大概八成深左右,等马车速度上来之后,车辕就会断开了。
顾麟洲上了那辆马车,死大概死不了,因为衍京城有规定不能飙马车。
重伤还是可以的。
王爷的计策很完美,他的执行也很完美。
季风给自己点了个赞,回头找王爷要赏。
陆云栖声音冰冷:“顾麟洲,请慎言。”
“从退婚后,我与你只见过一面,只说过几句话。”
“我闭门谢客后,你自行离开。”
“你重伤与否,与我没有半点关系,你再信口雌黄污蔑我,我必追究到底。”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