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解成迈着沉重却又带着几分决绝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八仙桌前。
那个发黄、卷边、表皮甚至还包着一层厚厚陈年油垢的厚皮牛皮纸本子,被他双手死死捧着。
像捧着一枚能炸平整个前院的炸药包似的,小心翼翼递了过去。
周满仓赶紧从条凳上起身,双手接过。
这破本子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可他手指头刚一搭上,就觉得莫名烫手,仿佛上头沾满了阎家几个小子的血汗。
他不敢怠慢,半转身子,恭恭敬敬地将账本搁在何雨柱面前。
中院在这一刹那,连一丝微凉的夜风都停住了。
全院几十口人的目光,简直比轧钢厂车间的千瓦探照灯还要亮、还要毒,齐刷刷全聚在何雨柱那双宽厚的手上。
何雨柱却没有急着拿。
他四平八稳地靠在椅背上,伸出右手,慢条斯理地端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凑到嘴边,轻轻吹开水面上浮着的高末茶叶,浅浅地抿了一口。
“咕咚。”
喉咙滚动的微小吞咽声,在死一般寂静的院子里尤为清晰,像是一柄重锤,一下下敲在众人的心坎上。
放下茶缸,他这才不紧不慢地伸出两根手指,将那个牛皮本子拉到跟前,指腹压住翻卷的边角,随意地翻开了第一页。
“沙啦。”
粗糙的纸张翻动声响起。
底下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身子,个个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
都在眼巴巴地等着这位手眼通天的新任一大爷,给个一锤定音的准信。
阎埠贵此时已经彻底丢了那副平日里端着的教书匠体面。
他双眼发直,眼珠子通红,死死盯在何雨柱翻书的手上。
瞳孔一阵阵涣散,一点焦距都聚不起来。
那张原本还强行装镇定的枯瘦老脸,此刻白得跟刚上过霜的冬瓜一样,冷汗把几根稀疏的头发全黏在了脑门上。
他嘴唇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喉咙里发出快断气似的蚊子哼哼:
“完了……这下子全完了……老天爷啊……”
坐在他身旁的杨瑞华也是如坐针毡,两手死死搅着衣角,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原本就尖酸刻薄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皱成了一团,凄苦得活像家里刚死了人,哪还有半点刚才跟贾张氏硬刚的精气神。
角落里的易中海,一直拿眼角余光锥死死锁定着前院这老两口身上。
见阎埠贵这副魂不附体的德行,易中海心里猛地一沉,心跳漏了半拍。
老阎这只掉进钱眼里的铁公鸡,平素做表面功夫那是滴水不漏。
今天这到底是记了些什么要命的玩意儿,能让他吓成这副烂泥烂狗的德行?
八仙桌前,何雨柱的视线随意地落在那密密麻麻、蝇头小楷写就的账本上。
他看了前面几页,眉毛猛地一挑,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里满是讥讽与荒唐。
上头赫然写着:
“五五年六月初三,解成背着大人偷吃半个窝窝头,折价两分钱,按年息两厘计入总账……”*
亲爹算计儿子吃到肚里的半个窝头,还算利息!
这特么就是放到旧社会的黄世仁堆里,也得夸一句青出于蓝!
大伙儿被他这声冷笑撩拨得心痒难耐,伸长了脖子,互相递眼色。
这老阎到底记了啥天大的笑话?
何雨柱没有做声,脸上的嘲弄还在,手指继续往下翻。
“沙啦……沙啦……”
伴随着一页一页翻过,上头记录的孩子们的开销越来越大,也越来越离谱。
何雨柱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下颌线条冷硬如削,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意。
他不带任何情绪地抬起眼皮,冷冰冰地瞥了瘫在地上的阎埠贵一眼,又重新低下头。
站立在两侧的许大茂和周满仓,这会儿急得百爪挠心。
但两人此时也不好意思上前去看,只能干瞪眼盯着何雨柱的脸色变幻。
两人喉结直滚,迫切地想知道这到底是一本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黑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中院里只有纸张翻页的细微响动,压抑得让人想发狂。
当翻到账本中间偏后的某一页时。
何雨柱翻书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定定地看着那一行字,深邃的瞳孔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急剧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只见何雨柱面色骤变:
原本平滑的额角上,青筋宛如一条条青色的小蛇根根暴起!
毫无征兆地!
何雨柱猛然起身,身下的椅子被狂暴的力量向后推开,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右臂高高抡起,犹如一尊怒目金刚,宽厚的手掌携着排山倒海的千钧力道,结结实实地朝着面前的八仙桌劈了下去!
“啪——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这动静简直比过年放的二踢脚还要刺耳!
木碴子犹如暗器一般四下飞溅!
那一寸多厚的实木桌面,竟然被何雨柱这毫无花哨的一巴掌,生生拍穿!
正中央硬是破开一个比海碗还要大的窟窿!
木头断裂的刺耳“咔嚓”声让人牙酸!
也亏得这老物件是老木匠用古老榫卯技艺严丝合缝打出来的,底盘极稳。
即便中间破了个大洞,整个架子居然没有散。
只是剧烈地摇晃了几下,依然稳稳当当立在原地,无声地诉说着老祖宗记忆的坚强。
许大茂和周满仓离得最近,耳朵被这一下震得嗡嗡作响,甚至出现了短暂的耳鸣。
两人吓得头皮瞬间发麻,活像被人踩了尾巴的野猫。
一个激灵,当场蹦起三尺多高,连连往后倒退了两三步才稳住身形。
“哎哟卧槽!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许大茂破了音地喊,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两条腿直打摆子。
整个四合院的街坊邻居,也被这雷霆一击骇得浑身狠狠一哆嗦。
原本前排伸着脖子看热闹的大妈们吓得尖叫一声,齐刷刷缩成了一团;
后排的老少爷们儿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感觉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大伙儿全都瞠目结舌,根本弄不清这账本上到底写了什么,能让一向稳如泰山的一大爷发这么大的疯!
一时间,整个中院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连刚才一直梗着脖子的阎解成三兄弟,此刻也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阎埠贵本就处在精神崩溃的边缘,何雨柱这惊雷般的一巴掌,彻底成了压垮他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吓得浑身像触电般剧烈抽搐了一下,浑身骨头全酥了,直接从马扎上哧溜滑落,一屁股瘫坐在青砖地上。
一股难闻的骚尿味儿隐隐从他裤裆底下传了出来:
这位自诩为红星小学最体面的文化人,竟然当众被吓尿了!
只是此时的阎埠贵根本不敢抬头看人,干脆将脑袋死死埋在双腿之间,抱成一团。
活脱脱一只遇险的鸵鸟,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呜咽。
何雨柱双手撑着破烂的桌面,怒目圆睁,眼底尽是择人而噬的凶悍光芒。
他死死锁定地上那团散发着尿骚味的肉,两排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字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像嚼碎了骨头一样往外崩:
“阎、埠、贵!”
“你、想、干、什、么?”
这几个字,每一个都像是裹挟着三九天的冰刀,直直刺入在场所有人的骨髓里。
阎埠贵被点名,骇得又是一个凄厉的哆嗦,却连半个音节的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默然无语,只把头往裤裆里扎得更深,企图在青砖地上找条缝钻进去逃命。
四合院的众人全都懵了,彻底吓坏了。
在这些老街坊的记忆深处,何雨柱一直是个混不吝的性子,打架是一把好手。
可他们也从没见过何雨柱发过这样恐怖的雷霆之怒!
就算是当年何大清半夜卷了全家的钱,跟保定白寡妇私奔,扔下他们十几岁的兄妹俩不管死活时。
何雨柱也只是红着眼骂了两句娘,拿菜刀砍了自家门框出气,绝没有今天这般仿佛要杀人的失态!
这老阎家,到底在纸上写了什么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东西,能把一大爷气成这副要吃人的活阎王模样?!
老少爷们儿全被这恐怖的低气压慑住了,瑟瑟发抖。
刚才还咋咋呼呼、觉得这院里除了何雨柱就属她最牛的贾张氏,这会儿死死用两只肥手捂着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只敢吸半口,生怕弄出点动静惹祸上身;
刘海中悄悄把肥胖的腿往后挪了半步,狂咽唾沫,暗自庆幸今晚被告的不是自己;
易中海更是后背发凉,冷汗瞬间湿透了贴身的棉毛衫,眼皮狂跳不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傻柱……不,这何雨柱,太可怕了!惹不起,惹不起呀!
全场没有一个人敢发出丁点声响,全都眼巴巴地仰视着那个站在桌后的挺拔身影。
何雨柱站在那儿,胸膛剧烈起伏。
他垂着头,双手死抠着桌沿,手背上青筋盘结,指节泛白。
那股想直接冲上去,一脚把阎埠贵那老秃瓢脑袋当西瓜一样踩碎的冲动,在心头疯狂流窜。
但他知道,不行。
何雨柱闭上双眼,胸腔用力扩展,连着深长地呼吸了好几次。
呼出的粗气在微凉的春夜里化作一团团白雾。
五次深呼吸过后,何雨柱那股狂暴的戾气终于被他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强行按压回了骨子里。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眸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酷与深不可测。
只不过瞳孔深处,比平常多了一抹令人肝胆俱裂的凌厉杀机。
他随手掸了掸手背上沾着的木屑,随后将视线重新投向院里鸦雀无声的众人。
“各位。”
何雨柱的声音不再咆哮,却沉冷得骇人,仿佛从地狱里飘出来的催命符。
“今天,真是让我何雨柱大开眼界。”
他用手指骨节在这本破牛皮纸上用力敲击了两下,“咚、咚”,敲得阎埠贵身子跟着猛抖。
“这本东西,不仅仅是个榨干亲生骨肉血汗、连半个窝头都要收两厘利息的烂账本那么简单。”
“这里头,还明明白白记载了一些其他……更见不得光、更让人毛骨悚然的事!”
此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发出一阵整齐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嘶——”
还涉着其他事?
让人毛骨悚然?
连管事一大爷都能气得把实木桌一掌拍穿的事?!
大伙的胃口和恐惧感瞬间被同时吊到了嗓子眼,几双眼睛不由自主地瞄向瘫在地上的阎埠贵,像是几十年来第一次认识这个老邻居一样。
何雨柱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制止了刚要泛起的窃窃私语。
“不过,事有轻重缓急。”
“治病得去根,烂肉,得一刀一刀往下剔,剔干净了,才能拔出脓来!”
何雨柱居高临下地盯着瘫软在地、散发着尿味的阎埠贵,脸上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今儿晚上,咱们就先来给大伙儿算算,你们阎家父子这笔糊涂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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