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你本来就不该碰的。”
“我知道。”
“你以前不知道。”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
“对。”
同一天,沉川官号发了公开致歉。
致歉对象写的是我的全名。
姜见月。
没有太太,没有陆夫人,没有沉川顾问。
第一次,他没有把我放在他的称谓后面。
林橙把声明转给我。
“这算火葬场吗?”
我看了两秒。
“算他终于知道,烧的是谁的东西。”
调解员看了看我们。
“女方还有和解意向吗?”
我签收协议,却没点头。
45
从法院出来,陆沉舟追到台阶下。
“你是不是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给过。”
“什么时候?”
“每一次你让我再等等、再让让、再懂事的时候。”
他像被我一句句钉在原地。
我看着他。
“那些机会,不是今天才有。”
“是你每次都选了别人。”
风吹得他衬衣发皱。
我忽然想起以前的自己,总在替他找理由。
现在好了,我一句都不想替他说了。
46
博物馆的修复工作进入尾声时,馆长把一枚裂成两半的老胸针交给我。
“还能救吗?”
“能。”
“比婚戒还难吗?”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馆长笑了。
“林橙都跟我说了。”
我也笑。
“工艺上不难。”
“难的是,坏掉的人总觉得把东西修好,事就能翻篇。”
馆长点点头。
“旧物最怕的不是裂,是主人不珍惜。”
47
蓝钻主石一直放在我抽屉里。
有天收工,我把它取出来,对着灯看了很久。
它比以前更亮。
大概因为终于脱离了不合适的戒托。
林橙在视频那头问:
“你打算一直收着?”
“不会。”
“那做回戒?”
“也不会。”
“那做什么?”
我把石头放回掌心。
“做我自己的东西。”
48
“名字呢?”
我想了想。
“就叫见月。”
林橙在那边拍桌。
“这下他更别想碰了。”
消息也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
第二天,陆沉舟又赶来南城,手里拿着一只新戒盒。
“我按原样做了一枚。”
我没接。
“打开看看。”
“没必要。”
“见月,这次我没有让任何人碰。”
我终于抬头。
“所以呢?”
49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的确是一枚极像的蓝钻婚戒。
尺寸、爪型、戒臂弧度,都几乎一样。
可我只看了一眼,就把盒子合上了。
“哪里不对?”他声音很低。
“都对。”
“那为什么——”
“因为它不是那枚。”
我把盒子推回去。
“陆沉舟,你终于学会照着图纸复刻了。”
“可婚姻不是翻模。”
50
“我妈留下的那颗石头,不是给你拿来练习悔悟的。”
他捏着戒盒的手很紧。
“那我还能做什么?”
“别再来用你的后悔,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他站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好。”
可那个“好”,比以前所有“先缓缓”都轻。
正式开庭那天,乔念没有到场,只让律师送来一份书面说明。
她承认直播时知道戒指不属于她,也承认自己故意说了那句:
“沉舟哥特意替我准备的。”
51
程叙看完,低声说:
“这下够了。”
陆沉舟坐在对面,整个人像一下老了好几岁。
法官问他:
“你是否同意离婚?”
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还会说不同意。
最后,他点了头。
“同意。”
这两个字,终于没有让我再等。
庭后签字时,他忽然问我:
“见月,你有没有哪一刻,真的想过跟我过一辈子?”
52
我把最后一页翻过去,签上名字。
“有。”
他眼里亮了一下。
我把笔帽合上。
“很多刻。”
“可你每次都让我觉得,我排第二也没关系。”
“后来我才知道,婚姻里一旦有人排了第二,就不会再有一辈子。”
他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我第一次觉得,他终于听懂了。
53
离婚判决生效的那周,博物馆给我办了个小型展。
不是正式珠宝展,只是修复成果汇报。
我把那颗蓝钻做成了一枚胸针,安在一枝很细的银枝上。
馆长问我:
“为什么是胸针?”
“因为它该离心口近一点。”
“名字呢?”
“见月。”
“有寓意?”
“没有大道理。”
我笑了笑。
“只是提醒自己,以后珍贵的东西,先留给自己。”
54
展出那天人不算多。
林橙举着手机给我拍照。
“站直点,给前夫看看什么叫错过。”
程叙在旁边补刀。
“他现在大概不配进这个厅。”
我正想说话,余光就看见了门口的人。
陆沉舟站在最后一排,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
他只是安静看着展柜里那枚胸针,像在看一场和自己再无关系的葬礼。
我忽然觉得,这样也好。
有些后悔,本来就该隔着玻璃看。
55
分享环节,有人问我:
“姜老师,这枚胸针以前是什么?”
“是一枚戒指。”
“为什么改了?”
“因为原来的形状,不适合它了。”
台下安静了几秒。
又有人问:
“那你会想把它改回去吗?”
我拿着话筒,语气很平。
“不会。”
“修复的意义,不是回到从前。”
“是让它用新的样子,继续活下去。”
56
散场后,陆沉舟终于走到我面前。
“见月。”
“有事?”
“我今天只问最后一句。”
“你说。”
“如果一开始,我没有把戒指借给乔念……”
我打断他。
“不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你真正失去我,是从你第一次让我替她让位置的时候。”
“展会那次,饭局那次,署名那次,民政局那次。”
“陆沉舟,我不是被一枚戒指逼走的。”
“我是被你一次次选别人,慢慢放掉的。”
57
外面下起小雨。
林橙和程叙先去开车,展厅门口只剩我和他。
他低声问:
“那我还能不能,重做一次?”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工作台上的焊枪,想起民政局门口的雨,想起他那句“先缓缓”。
然后我笑了一下。
“可以重做戒。”
“但重做不了我。”
他眼里的光,像被这句话彻底按灭了。
我没再停,转身往台阶下走。
58
车门打开前,他又在我身后叫了一声。
“见月。”
我回头。
“谢谢你,至少让我知道我到底错在哪。”
我想了想,还是说:
“你要是真知道了,以后就别再让任何一个人,替别人的体面让路。”
他点头,嗓音哑得厉害。
“好。”
这一次,我相信他听懂了。
只是听懂,已经不再能换回我了。
59
半个月后,沉川官号发了声明。
“长圆”系列永久下架,相关设计版权归原作者姜见月所有。
林橙把截图甩给我。
“他终于学会尊重人话了。”
我看了一眼,关掉屏幕。
“挺好。”
“就这反应?”
“不然呢?”
林橙在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现在真不心疼了?”
我想了想。
“会有一点。”
“疼什么?”
“疼以前那个,明知道不对,还一直给他找理由的我自己。”
60
林橙骂了句脏话。
“那他还是该死。”
晚上,博物馆新送来一批旧件。
助理抱着盒子问我:
“姜老师,这批急不急?”
我坐回工作台前,打开最上面的丝绒盒。
里面是一枚掉了扣的老别针。
我戴上手套,抬头看了眼灯光。
和那天一样亮。
只是这一次,工作台上放着的是我的东西,胸口别着的也是我的东西。
我抬手扶正胸前那枚名叫“见月”的胸针,翻开新工单,低头开始记录损伤。
“按顺序来。”
笔尖落下时,我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有人迟来学会后悔。
可从今天起,我只负责修我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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