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拆迁了。
我家的老房子,六十平米,按照政策,可以置换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新房,外加一笔巨额补偿款。
我没要房子,我要了钱。
手续办得很快。
上周,银行经理亲自给我打来电话,声音激动又尊敬。
“赵阿姨,您的拆迁补偿款,一共六千八百万元,已经全部到账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银行APP里那一长串的零,脑袋一片空白。
我一辈子的工资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一百万。
六千八百万。
这是一个我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我坐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太阳从东窗进来,又从西窗落下。
屋子里渐渐暗下来,我没有开灯。
我突然想起了李伟。
如果他知道这笔钱,他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怎么还会想起他?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永远不会有新消息的对话框。
鬼使神神差,我拍了一张银行余额的截图。
然后点开朋友圈,编辑。
我不知道该写什么,最后只写了几个字。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然后我点了发送。
我没有屏蔽任何人。
我甚至不知道,李伟还在不在我的好友列表里。
或者,他会不会用某个小号,偷偷看着我这个被他抛弃的母亲的动态。
发完之后,我就后悔了。
我这是在干什么?炫耀吗?还是在乞求他的关注?
我赶紧想删除。
可手指在删除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就好像,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留着吧,看看结果。
我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去做晚饭。
一碗面条,卧了两个鸡蛋。
吃完,洗漱,躺下。
夜里十点,我准时睡着了。
睡到半夜,一阵急促的门铃声把我惊醒。
我看了眼床头的钟,十一点十五分。
谁会在这个时候来?
我心里一阵发毛,披上衣服,走到门口。
从猫眼里往外看,楼道的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
他背对着我,看不清脸。
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就算烧成灰,我也认得。
是李伟。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十一年了。
他回来了。
门铃声还在响,一声比一声急。
我颤抖着手,打开了门。
男人转过身。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比记忆里成熟了,也冷漠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激动,只有审视和不耐烦。
“妈。”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后又走出两个人。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手里拿着公文包。
另一个更年轻些,拿着一个本子和一支录音笔。
“给您介绍一下,”李伟侧了侧身,“这位是我的律师,张律师。这位是公证处的黄先生。”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律师?公证员?
他带这些人回来干什么?
李伟似乎看出了我的困惑,但他没有解释。
他从张律师手里拿过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妈,您先把这个签了吧。”
我低下头,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看清了文件封皮上的几个大字。
《遗产继承声明》。
我抬起头,看着李伟。
看着这张十一年来,只在梦里出现过的脸。
看着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这一刻,我心里所有残存的、关于母子亲情的幻想,全部碎了。
碎得像粉末一样。
我突然就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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