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锋没追问，队伍往前挪了，轮到他们俩了。
她要了三斤水果糖，售货员称好了用纸袋装着递给她，付了钱，把纸袋塞进脸盆里，跟枕巾搁在一起。
下楼的时候，苏慕晴走得很慢，她经过一楼卖布的柜台时，往那边扫了一眼。
柜台前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中山装，肚子微微腆着，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烫着大波浪卷发，穿着一条，正伸着手指摸柜台上的布料。
那只手上，就涂着红色的指甲油。
女人侧过脸，笑着跟男人说些什么。
笑容在柜台顶上的日光灯底下晃了一下苏慕晴看得清清楚楚。
是李美凤。
苏慕晴脚步没停，抱着那个搪瓷脸盆走出了供销社的大门，陆承锋跟在后面，看着她紧绷的身体在出门的那一刻松弛下来，心里就有了些许猜测。
“刚才那个，是你认识的人？”陆承锋忽然开口。
苏慕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李美凤。”苏慕晴说。
陆承锋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听过这个名字，在小公寓养伤的时候，苏慕晴把她穿越过来之后的事从头到尾跟他讲了一遍，那是上海那家的亲生女儿。
“她怎么会在这儿？”
苏慕晴摇了摇头，“不知道。”
两人沿着中央大街往回走，苏慕晴的脑子还在疯狂思考。
李美凤在哈市，她身边那个男人是谁？
看穿着打扮不像普通工人，倒像个当官的，李美凤看他的眼神，说话的语气，挽他胳膊的动作，都透着一种过分亲昵的劲儿。
她来哈市干什么？那个男人是哈市本地的，还是跟她一样从沪市来的？
苏慕晴把这些念头一个一个翻过去，却始终思考不出答案。
这个年代可不像后世，想要去哪里都得开得出介绍信，才能买得到车票，李美凤一个在沪市生活了近二十年的人，为什么会来到哈市？
为什么偏偏是哈市？
她无法相信这是巧合。
“要不要我去查一下？”陆承锋感觉到了她的忧心，开口问道。
苏慕晴看向他，“可以吗，会不会犯错误？”
陆承锋只回了两个字，“放心。”
苏慕晴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两人在附近的招待所开出了一个房间，苏慕晴把买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整理好，陆承锋去前台借了电话。
苏慕晴不知道他打给谁，也没问，半个多钟头之后，陆承锋就回来了。
“打听到了。”他在她旁边坐下来，“那个男的姓孙，叫孙德胜，沪市商业局新提的副主任，来哈市开会的，住在前头那条街的北方大厦。”
“那个女人，登记的是他的爱人，但是我叫人调了孙德胜的资料，他登记婚姻的女方已经四十五岁，年龄对不上。”
苏慕晴冷笑了一声，李建国和王秀娟要是真攀上了这门亲，早就敲锣打鼓让全世界都知道了。
“目前看起来两人没有什么特殊举动，我已经让手下人盯着了，如果有事会第一时间打电话到村里。”
苏慕晴暂时按捺下这些心思，陆承锋下午又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抱着好几个箱子，最大的那个看起来还怪沉的。
苏慕晴打开一看，是一台缝纫机。
“你买这个干啥，我又不会做衣服，买了也白搭。”
陆承锋只是笑笑，“我问过了，人家说结婚都要三转一响，所以回来之前就找人订好了。”
他把最上面那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精致的梅花牌手表。
苏慕晴有些好笑，“我们情况又不一样，小公寓你又不是没进去过，这些东西压根没必要。”
“你可以不要，但我不能不给。”陆承锋认真地说，“我是认真想要娶你，所以在这个时代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做到。”
苏慕晴眼睛又有些酸了，她取出那块手表，陆承锋给她戴上了，感觉有些大了。
“回去我再调调。”他摸了摸头。
两人在哈市留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依旧是赶着火车回了虎林，大件的东西早就被苏慕晴收到小公寓里去了，直到快到了村里，才取出来放在自行车座上。
她把自己即将结婚的消息告诉了宋苒苒，回来的那天晚上，就收到了两个包裹。
两个都是大大的牛皮纸盒子，盒子上隔着一张便签，是宋苒苒的字迹：“晴宝，我知道那个时代不能穿婚纱，找了好的裁缝，给你做了一身裙子，你穿上肯定好看。”
苏慕晴打开盒子，最上面是一双漆面的暗红色小高跟鞋，下面一件纯白色的衬衫，但领口袖子加入了一些时装的设计，底下是一条大红色的百褶裙，两者料子都是软缎的，摸上去滑溜溜的，泛着温润的光。
底下还有一些婚礼能用上的装饰，什么头绳发夹，甚至新郎新娘的领花都准备好了。
苏慕晴再打开另一个，里面是一双皮鞋，一套黑色的中山装，是给陆承锋的。
她把衣裳抖开，站在镜子前比了比，镜子里的人被一团红色笼住，脸都被映得红扑扑的。
她把衣裳小心地叠好，放回盒子里。
盒子旁边还搁着两包红双喜水果糖，一捆正红色的绸缎被面，和一台崭新的海鸥120相机。
相机盒子上也贴着便签：“让你家那位给你多拍几张，洗出来给我看看。”
苏慕晴拿起相机，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锃亮的金属外壳在灯下泛着光。她把镜头盖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嘴角弯得压不下去。
从小公寓出来，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整理好。红嫁衣和绸缎被面放进炕柜里，水果糖用红纸重新包成小包，相机搁在枕头边。
然后她去了灶房。
陆映红正往灶膛里添柴。
灶台上架着三层蒸笼，白汽从蒸笼盖子的缝隙里呲呲往外冒，满屋子都是发面的酸香味。
“东西收拾好了？”陆映红见她进来问道。
“收拾好了，”苏慕晴在水缸边舀了瓢水洗手，“陆姨，明儿个要杀猪，王叔说让咱家出个人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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