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知道了，我可是文明人。”芽芽摆摆手，敷衍地应了一句。
蒋果看着芽芽那熟练揣肉票的动作，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太知道这小姑奶奶嘴里的“文明”是个什么路数了。徒手把实心扳手捏成麻花，单手把两百斤的壮汉抡飞，还能用变异刺梨藤蔓把人活活困死。
但没办法，他今天这个生日宴，一定要芽芽和牛蛋这两个最重要的朋友到场才算完整。
“行了，走吧。”蒋果理了理自己那没有一丝褶皱的灰色小中山装，转身往外走。
牛蛋默默地把那把生铁剔骨刀别回后腰，用破布条缠紧，只露出一截黑乎乎的刀柄，然后像个影子似的，紧紧跟在芽芽身后。
林婉柔这会儿正在前院给几个老首长号脉，顾长风还没下班。芽芽跑到前厅跟亲妈打了个招呼，就跟着蒋果上了停在胡同口的军用吉普车。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稳稳地停在了国洲宾馆的大门口。
这地方在六十年代的京城，那可是普通老百姓连门槛都靠不近的禁区。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身板挺得像标枪。
大厅里铺着厚实的红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一点声音，头顶上悬着苏联进口的枝形玻璃吊灯，晃得人眼晕。
来往穿梭的，不是穿着将校呢呢子大衣的高级干部，就是穿着笔挺列宁装的工作人员。
蒋果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大堂经理一看见他，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哟，蒋小少爷，牡丹厅早就给您备好了，后厨的佛跳墙也正煨着呢，就等您发话开席。”
“带路吧。”蒋果板着一张小脸，语气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老练。
包间门一推开，一股暖气夹杂着高级香烟和头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圆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已经坐了十来个半大孩子。这些孩子看着也就六七岁、七八岁的模样，但一个个坐得笔直，腰板挺得跟小大人似的。
男孩们清一色的的确良小衬衫或者缩小版的绿军装，胸口别着闪亮的伟人像章，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女孩们则是穿着漂亮的灯芯绒碎花裙，脚上踩着锃亮的小皮鞋，头上扎着鲜艳的红绸子。
此时，他们正凑在一起互相攀比。
“瞧见没，我爸刚给我买的上海牌全钢手表，防水的！”一个胖乎乎的男孩撸起袖子，显摆着手腕上那块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手表。
“那算什么，我这支英雄牌金笔，可是我爷爷从大内带出来的。”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孩不甘示弱。
这群温室里养出来的娇花，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权力、地位和人情世故，连过个生日聚会，都透着一股子浓浓的官僚攀比风。
“蒋果，你可算来了，大伙儿都等你开席呢。”那个戴手表的胖男孩看见门开了，立刻站了起来。
然而，当他看到跟在蒋果身后的芽芽和牛蛋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原本热闹的包间，也像被人按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下来。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这两个不速之客身上。
芽芽今天穿着林婉柔给她亲手缝制的军绿色战术马甲，虽然洗得干干净净，但那款式在这些高干子弟眼里显得不伦不类。
马甲上大大小小的兜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大白兔奶糖、巧克力球和黑钢珠，看着跟个准备上山打劫的小土匪似的。
她扎着两个冲天的小翘辫，胸口挂着那枚羊脂白玉平安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肆无忌惮地在桌子上扫来扫去，寻找着传闻中的佛跳墙。
至于牛蛋，那就更扎眼了。他虽然换了干净的深蓝色布衣裳，但他那双像狼崽子一样警惕且凶狠的眼睛，还有身上那股子常年在底层摸爬滚打磨砺出来的野性，怎么看都不像是大院里能养出来的孩子。
“蒋果，这两位是……”胖男孩皱了皱眉，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两只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我请来的贵客。”蒋果没理会胖男孩的阴阳怪气，径直走到主位旁边的两个空位前，拉开椅子，“芽芽，牛蛋，坐这儿。”
芽芽毫不客气，一骨碌爬上那张铺着软垫的红木椅子，两只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
她根本没拿正眼瞧桌上这帮小屁孩，鼻子使劲抽了抽，奶声奶气地冲着旁边的服务员喊道：“阿姨，佛跳墙在哪儿呢？快上菜呀，我肚子都叫了！”
牛蛋没坐，他像个铁塔一样杵在芽芽身后，他那超常的嗅觉已经闻到了这屋子里散发着的排斥和敌意。
他双手抱胸，右手有意无意地搭在后腰的刀柄上，冷冷地扫视着桌上的人。谁要是敢对芽芽露出一丝不怀好意，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扑上去咬断对方的脖子。
这种毫不讲究规矩、满脑子只有吃的做派，让桌上的高干子弟们纷纷皱起了眉头。在这个圈子里，哪怕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也知道吃饭得讲究礼仪，得论资排辈，哪有像这样一上来就嚷嚷着要吃的？
坐在芽芽斜对面的，是一个梳着大背头的小男孩。
他叫宋子豪，他爷爷是某部委的一把手，平时在大院里也是个横着走的主儿，走到哪儿都被人捧着。
他盯着芽芽那双在雪白桌布上乱摸的小手，又看了看牛蛋那副穷酸保镖的架势，眼底的嫌弃再也掩饰不住了。
宋子豪把手里那支派克钢笔往桌上重重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蒋果，你今天过生日，请的都是咱们大院里有头有脸的子弟。”宋子豪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轻蔑地斜睨着正在剥糖纸的芽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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