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果,你今天过生日,请的都是咱们大院里有头有脸的子弟。”
宋子豪微微扬起下巴,目光轻蔑地斜睨着正在剥糖纸的芽芽。
这声音在安静的牡丹厅里格外刺耳。桌上其他十几个大院子弟立刻停下了攀比,齐刷刷地看向宋子豪,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芽芽和牛蛋。
宋子豪见大伙儿都看着自己,那股子从小被捧出来的优越感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他指着芽芽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军绿色战术马甲,扯着嘴角讥讽道:“咱们这桌上,坐的谁家不是带星的、带长的?你弄这两个穿破布条、浑身土腥味的泥腿子进来,是存心恶心大伙儿呢?”
这话一出,旁边那个戴着上海牌手表的胖男孩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啊蒋果,你看她那衣服上缝了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兜,鼓囊囊的,跟个要饭的叫花子似的。
这宾馆里到处都是值钱的东西,别是进门的时候顺手牵羊偷了什么烟灰缸、玻璃杯吧?”
“哎呀,好脏啊,他们身上不会有虱子吧?”一个穿着红灯芯绒裙子的小女孩嫌恶地捂住了鼻子,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仿佛连空气都透着臭味。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乌烟瘴气。这群六七岁、七八岁的孩子,虽然还没成年,但从小在大院里耳濡目染,早就把大人那套看人下菜碟、捧高踩低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
在他们眼里,不穿呢子大衣、不戴手表、没有警卫员跟着的,统统都是不配跟他们同桌吃饭的下等人。
面对这群熊孩子的集体嘲讽,牛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孤狼,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猛地放下,右手直接摸向了后腰。虽然那把生铁剔骨刀被破布条缠得严严实实,但只要他一抽出来,这屋子里绝对得见血。
他脚下微微一错,大半个身子挡在了芽芽前面,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死死盯着宋子豪的咽喉,仿佛在估算从哪个角度咬下去能一击毙命。
坐在主位上的蒋果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他平时最讨厌别人不守规矩,但他现在的规矩就是:芽芽和牛蛋是他蒋果请来的贵客,谁敢动他们,就是打他蒋家的脸!
蒋果刚要拍桌子发火,一只白嫩嫩、胖乎乎的小手却突然伸出来,按在了牛蛋那只青筋暴起的手背上。
“牛蛋,别急嘛。”芽芽奶声奶气地开了口。
她慢吞吞地把剥好的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然后,她两只小手撑在铺着雪白桌布的边缘,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向宋子豪,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傻子的天真。
“那个梳着大背头的哥哥。”芽芽伸出沾着糖粉的小手指,指了指宋子豪那油光水滑的脑袋,“你吃饭不用嘴巴,是用鼻孔出气的吗?你把下巴抬那么高,不怕鼻涕倒流进嘴里呀?”
“噗嗤——”桌角有个小男孩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但马上又被宋子豪恶狠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宋子豪那张养尊处优的白净脸蛋瞬间涨得通红,他长这么大,在大院里谁不是顺着他、哄着他?连他爷爷身边的警卫员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当众骂他流鼻涕了?
“你个乡下土包子,你敢骂我?!”宋子豪猛地站了起来,一脚踹开身后的红木椅子,椅子摩擦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芽芽根本不怵他,反而歪着小脑袋,更加认真地盯着他的头顶端详了一番,然后煞有介事地摇了摇头。
“我没骂你呀,我这是在夸你呢。”芽芽笑得像个狡黠的小狐狸,
“你这头发上抹的油可真多,亮晶晶的,要是刮下来,都够后厨的师傅炒两盘葱烧海参了。不过你这发型不适合你,像个大王八。”
“你!你找死!”宋子豪彻底破防了,他气急败坏地指着芽芽的鼻子,转头冲着站在门口的大堂经理大吼,
“经理!你们国洲宾馆是怎么搞的?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来!赶紧叫保安,把这两个要饭的给我轰出去!今天有他们没我,有我没他们!”
大堂经理站在门口,急得满头大汗。他可是个人精,这牡丹厅里坐着的小祖宗,随便拎出一个,背后的家世都能把他这宾馆给拆了。
宋子豪是部委一把手的金孙,他惹不起;可坐在主位上的蒋果,那可是京城核心军区首长的独苗,他更惹不起啊!
“这……宋小少爷,蒋小少爷,您看这……都是朋友,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经理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两边和稀泥。
“谁跟他们是朋友!”宋子豪不依不饶,他见经理不动弹,干脆自己绕过半个圆桌,气势汹汹地冲着芽芽走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拽芽芽的战术马甲,“你给我滚出去!这把椅子也是你这种泥腿子能坐的?”
他的手还没碰到芽芽的衣角,半空中突然伸出一只粗糙、带着老茧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牛蛋。
牛蛋没有拔刀,但他那常年干农活、又经过灵泉水淬炼的力气,哪是宋子豪这种温室里的花朵能承受的?
“啊!疼疼疼!放手!你个小瘪三给我放手!”宋子豪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大背头也散了几缕,狼狈地垂在额前。
他拼命挣扎,却发现牛蛋的手像焊死在自己手腕上一样,纹丝不动。
“牛蛋,松手。”芽芽坐在椅子上,晃悠着小短腿,语气依旧轻快,“今天可是蒋果哥哥过生日,咱们是文明人,不能随便见血,弄脏了人家的红地毯多不好。”
牛蛋听见芽芽发话,冷哼了一声,手腕猛地一甩。
宋子豪被这股大力直接甩得倒退了三四步,一屁股跌坐在地毯上。他捂着已经红肿了一圈的手腕,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长这么大,他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
包间里的其他孩子都吓傻了。那个戴手表的胖男孩结结巴巴地说:“你……你们还敢打人?宋子豪的爷爷可是部里的……”
“部里的怎么了?”
一直冷眼旁观的蒋果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站起身,那身没有一丝褶皱的灰色小中山装衬得他像个冷酷的小大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然后把手帕扔在桌子上。
蒋果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宋子豪,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宋子豪,我最后说一遍。孟芽芽和牛蛋,是我蒋果请来的贵客。你要是觉得跟他们坐一桌掉价,大门在那边,你现在就可以滚。”蒋果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句句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宋子豪坐在地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原以为蒋果只是随便带两个乡下亲戚来见见世面,只要自己发难,蒋果为了大院圈子的面子,肯定会把这两个穷鬼赶走。可他万万没想到,蒋果竟然为了这两个泥腿子,当众叫他滚!
这简直是把他的脸放在地上踩!
“好!好你个蒋果!”宋子豪挣扎着爬起来,恼羞成怒地指着蒋果的鼻子骂道,
“你堂堂军区大院的少爷,居然自甘堕落,跟这种乡下来的野种混在一起!我看你就是脑子进水了!
你爹妈知道你跟这种下贱胚子称兄道弟吗?他们爹妈估计还在乡下挑大粪呢!”
宋子豪已经气疯了,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倒。
芽芽原本还在笑眯眯地看戏,听到“爹妈挑大粪”这几个字,她嚼糖的动作停住了。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原本天真无邪的光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心悸的冷意。
了解芽芽的人都知道,她护食,但更护短。林婉柔和顾长风,就是她的逆鳞。
就在芽芽准备从兜里摸出那把小叶紫檀弹弓,给这个大背头来个“爆头”套餐的时候,包间的双开木门突然被推开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