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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赵肥的用处


赵肥住在西北区和中区交界处的一间石屋里。
石屋的门口蹲着两个手下。看到王丰走过来的时候,两个人脸上的血色同时退干净了。其中一个手脚快,直接起身把门推开,弓着腰往旁边一闪。
王丰进了门。
赵肥正躺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木板床上,肚子朝天,胸口的咒纹在微微发光——他在用某种恢复类的秘术修补被法则威压冲击过的经脉。
看到王丰的脸——虽然换过了,但身形和气场骗不了一个老江湖——赵肥从床上弹起来。弹起来的速度超出了他体型该有的敏捷度。
“大人。”
他站得笔直。肚子收着,下巴夹着。十几年的地头蛇生涯里攒出来的油滑气质全部收起来了,换成了一种非常朴实的、求生欲驱动的恭顺。
“坐下。”王丰在石屋的桌子前坐了。
赵肥不敢坐。他看了看床,又看了看王丰,最后搬了个矮凳,放在桌子侧面,只坐了半个屁股。
“你在这片地盘上管了多少年?”
“十一年。”
“手下多少人?”
“能使唤得动的,二十三个。能打的——六个。”
“外城四座城门的守卫换防时间你清楚吗?”
赵肥的眼珠子转了一下。“东门和北门的清楚,我有人盯着。西门和南门不在我的片区,只知道个大概。”
“说。”
“东门每六个时辰换一班,辰时和戌时交接。北门也是六个时辰,但时间错了一刻钟——巳时一刻和亥时一刻。西门和南门大致也差不多,但具体时间不确定。”
王丰在脑子里记了。
“内城的禁制带你了解多少?”
赵肥的屁股往凳子上又挪了一分。这个问题碰到了外城地头蛇的知识边界。
“老实讲——不多。禁制带把内城和外城隔开,中间那道光幕不是一直亮着的,只有有人通过的时候才会激活。四个出入口的位置固定,东南西北各一个。进出需要内城令牌,没有令牌的人碰到光幕会被弹开——弹轻了人飞出去,弹重了直接灰飞烟灭。”
“令牌有没有办法弄到?”
赵肥搓了一下手。“黑市上偶尔有流出来的。但价格离谱——上一次有人出手一枚内城令牌,成交价是三件中品法宝加两千块中品灵石。而且那还是一枚低等级的令牌,只能进内城的外围区域,进不了核心地带。”
贵。但不是买不起的问题——是流通量太少。
“现在黑市上有吗?”
“没听说。这种货出一次,几年都不一定再出第二次。”
王丰暂时放下令牌的事。这条路走不通的话,就只能靠渡厄从内城带出来。
“你给我做两件事。”
赵肥的半个屁股从凳子上滑下来了一点,挂在边缘上。
“第一,从现在开始,每隔两个时辰整理一份你片区内的人员进出情况、城门守卫动态和任何异常事件的汇报。送到西北角那间棚屋。知道哪间吗?”
赵肥点头。“挂海兽皮帘子的那个——”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不该知道这个。“从前路过看到的。没进去过。”
“第二,帮我查一个人。外城有没有在近半年内出现的外来修士,修为在元婴以上,来历不明,和渊市或者内城有频繁接触的。”
赵肥的眼睛眨了几下。
“范围有点大。外城每个月进出的元婴修士不少——”
“不是普通的过客。我要找的是扎了根的人。来了之后不走了,在外城建立了据点或者关系网的。”
赵肥把这个条件过了一遍。“元婴以上,近半年,扎了根……让我想想。”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肚子上的咒纹跟着他的步伐一闪一闪。
“有一个人。”他停下来。“大概四个月前到的外城,元婴后期。在东区租了一间大院子,出手很阔绰,雇了十几个本地的散修当护卫。平时不怎么出门,偶尔去渊市买东西——买的都是阵法材料。”
“名字?”
“叫自己'孟七'。没人信这是真名。”
“来历查过吗?”
赵肥摊手。“我一个金丹大圆满,哪敢去查一个元婴后期的底?远远看着就行了。”
四个月前出现的元婴后期修士。买阵法材料。时间节点很有趣——王丰得到那三份玉简的情报、决定来天渊海,大约是在五个月前。
巧合?
他没有往下推。信息不够。
“盯着他。但别靠太近。他的院子周围有什么动静,记下来,和其他情报一起送过来。”
赵肥痛快地点了头。
“最后一件事。”王丰从桌子上站起来。“今天在横街上发生的事——”
“什么事?”赵肥的表情切换速度令人欣赏。“今天横街上什么都没发生。天气很好。”
“海底城没有天气。”
赵肥的嘴角僵了一下。
“是——老大说得对。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王丰出了石屋的门。
天色的概念在沉渊城不存在。灵力照明系统维持着恒定的光亮度,没有昼夜之分。但王丰的体内生物钟告诉他,现在大约是外面世界的酉时——他们进入天渊海已经超过十二个时辰了。
他回到棚屋。
凌媛还没回来。
王丰坐在石板床上,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
三路行动。渡厄进内城——正在路上。凌媛找旧部——没有消息。他自己在外城布网——赵肥已经开始运转。
天心系统的底层脉冲每隔一段时间会记录一次和渊底信号的共振数据。王丰调出了最近两个时辰的记录。
共振的强度在缓慢增加。
不是跳跃式的增加,是匀速的、线性的——每过一刻钟,强度增长百分之零点三左右。
按照这个速度,大约再过七到十天,共振强度会突破天心系统的被动感知阈值,进入主动响应区间。
到那个时候——
王丰不确定会发生什么。天心系统从未遇到过外部同频信号的主动共振。系统会怎么反应?被动接受?强制屏蔽?还是产生某种不可预测的连锁反应?
他不喜欢不确定。
不确定意味着失控。失控意味着变量。在敌人的腹地,每一个变量都可能致命。
皮帘被掀开了。
凌媛走进来。她的裤腿上沾了矿石粉末,下摆的位置有一片暗色的水渍——矿洞里地面潮湿,蹭上去的。
“找到了。”
王丰从石板床上让出一块位置。凌媛没坐,靠在门边的墙上。
她把在矿洞里的经过说了一遍。独臂老妇洛氏。瀚漠老魔第七记名弟子。三十七名旧部。明天集合。
“三十七个。”王丰把这个数字咀嚼了一下。“比渡厄估计的多。”
“暗卫通缉名单上只有十三个。其余的可能是用了假死脱身之类的手段从名单上消失了,但人还在外城。”
合理。二十年的时间足够一个聪明人把自己从所有记录里抹掉。
“三十七个人里能打的有多少?”
“洛氏说金丹到元婴都有。具体的修为分布明天见了人才知道。”
王丰把石板上的信息更新了一下。他用指甲在石面上划了几道新的标记——旧部的预估战力、集合时间、地点。
“明天你再去一趟。我不出面。”
凌媛没有问为什么。原因很明显——王丰的脸挂在渊市的悬赏榜上,出现在一群瀚漠旧部面前不是个好主意。就算他换了脸,元婴修士的感知力不是吃素的,万一有人能透过灵力微调看出端倪,事情就复杂了。
“渡厄那边有消息了吗?”凌媛问。
“还没有。他走了不到四个时辰,进内城、汇报、打探、返回——乐观估计要六到八个时辰。”
凌媛从门边走到石板床旁边,在床的另一端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三尺的距离——跟平时一样。
她把裤腿上的矿石粉末拍了拍。拍下来的灰尘在棚屋里飘了几息才落地。
“洛氏提了一件事。”
王丰的手指停了。
凌媛的语气平得不正常——每当她要说一件分量很重的事情时,语气就会变成这样。越重越平。
“她说'深渊'之所以在找天心宿主,不是为了对付外敌。是为了渊底的东西。”
“这个我们猜到了。”
“但她知道更具体的。”凌媛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叉。“她说渊底封印的不是普通的远古大魔。”
她停了一拍。
“是半步大乘。”
棚屋里安静了。
半步大乘。
天渊海的渊底封印着一尊半步大乘期的存在。
王丰的大脑在高速运转。修仙界的修为序列——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大乘期的修士在整个修仙界都是传说级别的人物。半步大乘——卡在合体巅峰和大乘之间——已经是凡人能企及的极限了。
“深渊”是合体中期。大祭司是合体后期。在一个半步大乘面前,这两个人加在一起都不够看。
“它被封印了多久?”
“洛氏不知道。但她说瀚漠老魔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在了,可能比沉渊城的历史还久。瀚漠老魔建城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看守这个封印。”
看守封印。沉渊城的底色不是一座魔修势力的大本营——而是一座监狱。城主是狱卒。
“'深渊'想放它出来?”
“不是放出来。是利用。”凌媛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洛氏说'深渊'花了二十年研究渊底的封印,试图找到一种方法——不解封,但可以抽取封印内部那尊存在的力量。天心碎片是这套方法的核心组件。”
抽取半步大乘存在的力量。
阵法图。那份用来提取天心碎片的阵法图,底层逻辑和杀瀚漠老魔的寄生法则侵蚀手法一致。同一套技术体系。
如果这套技术不只是用来提取天心碎片的——
如果它的最终目的是以天心碎片为媒介,建立一条从封印内部往外抽取力量的通道——
王丰的脑子里有一根线“啪”地接上了。
“深渊”不是要天心碎片。
他要的是天心宿主。
碎片离开宿主就是一块死物。只有在宿主体内,天心系统才是一个活的、可运行的系统。“深渊”需要的是一个活着的、天心系统正在运转的宿主——让宿主成为那条力量通道上的“泵”。
人肉泵。
把半步大乘的力量从封印里抽出来,经由天心系统过滤、降维、转化,然后输出给“深渊”使用。
王丰的脊柱从尾椎到后脑勺传过一阵凉意。不是恐惧。是一种非常具体的、基于逻辑推演的不适感——他被当成了一个零件。
“你外祖父死的时候,天心碎片不在沉渊城。”他说。“那个时候'深渊'还没有碎片,也没有宿主。他只能用寄生法则侵蚀的手段杀掉瀚漠老魔,夺取城主之位。然后花了二十年寻找天心宿主——因为他知道,没有天心,渊底的力量抽不出来。”
“那他怎么知道天心碎片的?”凌媛追了一句。
好问题。
天心碎片在修仙界的存在感极低。知道它的人屈指可数。一个天渊海的魔修,怎么会掌握如此精确的天心信息,甚至能研发出配套的提取技术?
“大祭司。”王丰说。
凌媛的眼睛眯了一下。
“外来势力。瀚漠老魔死后第二年出现的大祭司,身份不明,修为合体后期。他是'深渊'的靠山,也是技术提供者。天心碎片的信息、寄生法则侵蚀的手法、提取阵法图——全部来自大祭司背后的那股势力。”
链条接上了。不是完美的——中间还缺少直接证据——但逻辑是通的。
“我们的时间不多。”王丰看着凌媛。“渊底的信号在增强。天心系统和那个东西之间的共振每过一刻钟就加深一点。我不确定这种共振达到某个临界值之后会怎么样——但可以确定的是,'深渊'一定也在监测这种变化。我靠得越近,信号越强,他发现我的概率就越高。”
七到十天。
这是他的估算窗口。
七到十天之内,他要完成渗透、突破禁制、下到渊底、搞清楚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如果时间不够——
皮帘外面传来脚步声。
王丰和凌媛同时看向门口。
渡厄掀帘进来。他的脸色很差——不全是抑灵丹的副作用,还有别的东西。
“出事了。”
王丰站起来。
渡厄拄着拐杖在门口喘了几口气。
“老头子到了内城外围的东门,递了报告。守门的暗卫看了报告之后没让我进去,说要请示上面。等了一个时辰,上面派了个人下来——不是情报官,是暗卫统领的副手。”
“然后?”
“副手问了老头子几个问题——在哪发现的波动,什么时间,持续多久。老头子按你教的说了。副手全部记下来了,态度还算正常。但走之前说了一句话。”
渡厄咽了一口唾沫。
“他说:'你来的时间正好,城主刚下了新令——所有外围哨兵即日起全部撤回外城待命。礁石滩的监测由内城暗卫接管。明天开始,你不用再回礁石滩了。'”
全部撤回。外围哨兵全部撤回外城。
王丰的脑子里警铃大作。
这不是正常的调动。外围哨兵是沉渊城的第一道预警线——突然全部撤回,只有一个原因。
“深渊”不需要预警了。
他已经知道目标在哪了。
“还有。”渡厄的声音压到了最低。“老头子从东门出来的时候,看到禁制带的四个出入口全部增加了守卫。每个出入口从原来的两人变成了六人。内城在封锁。”
棚屋里的空气变得很沉。
王丰、凌媛、渡厄,三个人站在那间连坐都嫌挤的破棚屋里,面面相觑了两息。
“他知道我在外城。”王丰说。
不是猜测。是判断。
渊底的共振信号不是单向的。天心系统在被动接收渊底频率的同时,也在向外释放共振回波——极其微弱,但如果有人在渊底设置了专门的监测设备,完全可以捕捉到。
“深渊”一直在等天心宿主上门。悬赏公告是明面上的网。渊底的信号监测是暗面的网。
王丰走进了两张网的交叉点。
他闭上眼睛,把天心系统的所有外部辐射压缩到最低。共振不能完全切断——那需要关闭天心系统的核心模块,等于自废武功。但可以降低回波强度,延缓被精确定位的时间。
“计划变了。”他睁开眼。“等不了七天。最多三天。三天之内,我们必须进入内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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