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苏晚卿和顾晏辰就扛着工具下地了。
秋天的早晨雾气重，地里的药材叶子上一层露水，踩下去鞋子都湿透了。但两个人顾不上这些，拿着卷尺和笔记本，一垄一垄地量，一棵一棵地数。
赵大壮也跟着来了，拿着个小本子，笨手笨脚地记数字。他虽然写字歪歪扭扭的，但记性不错，苏晚卿报的数字他都能记住。
“这一垄大概是四十米，种了八十棵黄芪，按照目前的根茎粗度，干货产量应该在四两到半斤左右……”苏晚卿一边量一边算。
顾晏辰在旁边记录，时不时提个问题：“这片的土质比东边那片好，产量应该能高一点吧？”
“对，东边那片沙土地保水性差，产量会低一些。不过种黄芪正好，沙土地长出来的根茎品相好，药厂更喜欢。”
三个人忙活了一上午，把村里的五十亩药材地全走了一遍。
回到家，苏晚卿把数据汇总，算出今年的平均产量：一亩地大概能出二百八十斤干货，比预期的低了二十斤。
“主要是今年第一年种，经验不足，有几户管理没跟上，拉了平均。”苏晚卿在纸上写写画画，“明年有了经验，产量至少能提到三百二十斤以上。”
顾晏辰看着数据，沉吟了一会儿：“那就按三百二十斤算，红旗村一百亩就是三万两千斤，前进村就算五十亩，一万六千斤，加起来四万八千斤。林厂长那边要的量是多少？”
苏晚卿翻出林厂长的信：“信上没写具体数字，只说增加一倍。去年他们收了我们一万斤，今年估计要两万斤。咱们四万八千斤的产量，远远超过他们的需求啊。”
赵大壮一听急了：“那剩下的咋办？卖不出去不就砸手里了？”
“别急。”顾晏辰摆摆手，“林厂长说的是‘至少’增加一倍，意思是两万斤是最低要求，实际需求量可能更大。而且他说了要签三年合同，说明他们对原料的需求是持续增长的。”
苏晚卿想了想：“我觉得咱们应该先把产量预估报给林厂长，看他能吃下多少。如果他有缺口，咱们再想办法补。如果他吃不下那么多，咱们就得找别的销路了。”
“找别的销路？”赵大壮紧张地问，“去哪儿找？”
顾晏辰笑了：“省城又不是只有一家中药厂。再说了，咱们的药材质量好，不愁卖。实在不行，咱们可以自己加工，做成饮片卖给药店，利润更高。”
苏晚卿眼睛一亮：“你说得对！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咱们可以建一个简单的加工坊，把药材切片、烘干、包装，直接供应给药店或者药材市场，中间环节少了，利润自然就高了。”
赵大壮听得云里雾里：“啥是饮片？”
“就是把药材切成片，烘干之后可以直接入药的那种。”苏晚卿解释，“现在市场上，黄芪饮片的价格比原药材高出一倍都不止。”
“一倍？！”赵大壮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那咱们还卖啥原药材啊，直接切片卖不就行了？”
顾晏辰赶紧泼冷水：“没那么简单。切片需要设备，需要技术，还要符合药监部门的要求。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事。不过，可以作为长远的目标。”
苏晚卿点点头：“对，今年先把原药材的生意做好，明年再考虑加工的事。一步一步来，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三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先给林厂长回信，把明年的产量预估报过去，同时表达签三年合同的意愿。
信写好了，赵大壮自告奋勇去公社邮局寄。
等他走了，苏晚卿和顾晏辰又开始琢磨加工坊的事。
“设备的话，需要一台切片机，一台烘干机，还有包装封口机。”顾晏辰在纸上列清单，“这些东西我打听过，二手的加起来大概三四千块。”
“三四千块……”苏晚卿皱了皱眉，“这可不少啊。咱们手里的钱，除了日常开销，剩下的都投到药材种子上了。”
“所以我说这事不急，等明年药材卖了钱，再考虑加工坊的事。到时候资金充足了，一步到位买新设备，省得二手的出毛病。”
苏晚卿想想也是，就把这事暂时放下了。
下午，村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进了红旗村，在村口停下来，从车上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边眼镜，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大干部。
村民们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叽叽喳喳地议论。
“这谁啊？开小汽车的，肯定来头不小。”
“会不会是县里来的领导？”
“不像，县里的领导俺见过，没这么阔气。”
那中年男人四下看了看，走到一个村民面前，客气地问：“请问，苏晚卿苏同志家住在哪里？”
村民愣了一下，指了指方向：“往前走到头，右拐，第二家就是。”
“谢谢。”
中年男人上了车，轿车缓缓开进了村子。
苏晚卿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一辆轿车停在门口，也愣住了。
车门打开，中年男人走下来，微笑着问：“请问是苏晚卿同志吗？”
“我是，您是……”
“我叫周明远，是省医药公司的。”中年男人递上一张名片，“我听说你们红旗村在搞药材种植，特意来看看。”
省医药公司？苏晚卿心里一惊。这可是个大单位，比林厂长那个中药厂大多了。
顾晏辰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周经理，请进来说话。”苏晚卿把人让进屋里，忙着倒茶。
周明远坐下后，四处打量了一下屋里的陈设，笑着说：“苏同志年纪轻轻，就能带领村民发展药材种植，不简单啊。”
苏晚卿谦虚地说：“哪里，都是大家一起干的。周经理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周明远也不拐弯抹角：“我听说你们跟省中药厂有合作，提供黄芪原料。我们省医药公司下面有十几家药厂，每年的原料需求量很大。如果你们的药材质量好，我们可以考虑跟你们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苏晚卿和顾晏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
但顾晏辰很快冷静下来，问：“周经理，你们需要的量是多少？对品质有什么要求？”
周明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公司的采购标准和要求，你可以看看。简单来说，只要黄芪的品相好、有效成分达标，我们有多少收多少。价格方面，比你们现在卖给中药厂的高百分之十五。”
百分之十五！
苏晚卿心跳都加快了。
但她没有急着表态，而是仔细看了一遍采购标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周经理，您这个标准里要求黄芪的直径在一点五厘米以上，而且不能有破损。这个标准是不是太高了？按照这个标准筛选，至少有三成的药材会被淘汰。”
周明远笑了笑：“苏同志果然是行家。没错，我们的标准确实比较高，但价格也对应地高。被淘汰的那部分，你们可以卖给其他药厂，也不亏。”
顾晏辰想了想，说：“周经理，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目前的产量有限，而且已经跟中药厂有了合作意向。如果贸然换合作对象，恐怕不太合适。”
周明远摆摆手：“我不是要你们换合作对象，我是想多一个合作伙伴。你们明年的产量不是会扩大吗？扩大的那部分，可以卖给我们。这样你们的销路更有保障，我们也能拿到稳定的货源，双赢嘛。”
这话说得在理，苏晚卿和顾晏辰商量了一下，觉得可以试试。
“周经理，那这样吧，我们先签一个意向协议，等明年的药材收成了，我们送一批样品给你们检测。如果品质达标，咱们再正式签合同。”
“好！爽快！”周明远高兴地站起来，“那就这么说定了。”
送走周明远，赵大壮刚好从邮局回来，听说这事，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又一个买家？还是省医药公司？我的天，咱们这是要发啊！”
苏晚卿却没那么乐观：“别高兴太早，人家的标准高，咱们得想办法把品质提上去，才能卖个好价钱。”
顾晏辰点点头：“明年在种植管理上要更精细，施肥、浇水、病虫害防治，每个环节都不能马虎。”
老支书知道这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这是好事，也是考验。咱们得对得起人家的信任。”
晚上，苏晚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顾晏辰问她：“怎么了？”
“我在想，咱们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快了？一边是前进村的合作，一边是省医药公司的新渠道，还有加工坊的设想……我怕忙中出错。”
顾晏辰握住她的手：“别担心，咱们一步一步来。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其他的慢慢推进。再说了，又不是你一个人扛着，不是还有我，还有老支书，还有赵大壮吗？”
苏晚卿靠在他肩膀上，心里踏实了一些。
“你说得对，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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