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整整下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清晨，雨才彻底停住。
苏慕晴醒来的时候，没有听到这几天一直听习惯了的雨声，还有些诧异。
推开东屋的门，院子里还有些积水，映着清晨灰白的天光，水面平静，她这才意识到，这场雨终于停下来了。
屋檐下还在断断续续地滴水，溅起小小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洗过的清冽气息，混着泥土翻开的腥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夏季的燥热也仿佛被按住了，好好休息了两天的她，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
这两日她几乎都窝在东屋里，只是偶尔去把卫生室的药材翻出来重新整理了一遍，又把系统商店里的种子清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回。
无他，因为小麦收割过后，她真的有好大的一笔能量点进账。
夏收的时候忙着，根本没时间看，等到她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再打开系统界面的时候，后台的数字已经跳到了八万多。
给陆承锋治疗之后，自己又买了药剂，能量点已经花的差不多了，这一千亩小麦的收获，让她手里再度富裕起来。
她又买了一瓶中级的体质药剂喝下，感觉再过一个月，大豆收获了，她还能再赚一大笔。
陆映红听到动静，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吃了饭去地里看看，你王叔说今天统计产量。”
苏慕晴应了一声，几口喝完粥，抹了抹嘴，往打谷场走。
村道上的积水还没退干净，踩上去咕叽咕叽地响。
有几处低洼的地块还积着水，水面漂着碎秸秆和落叶，像一面面小小的池塘。
打谷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王振山跑到他的固定位，那个倒扣的木箱上站着，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低头跟赵大刚说着什么。
他的声音还有些哑，精神头看着比前几天好多了，眼睛下面的青黑还在，但脸上的神情一直是笑着的。
看见苏慕晴走过来，他抬起头，冲她招了招手。“苏知青，来来来，正等你呢。”
苏慕晴走过去，站在木箱旁边。
王振山翻开笔记本，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沙哑，“各位社员，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件事，统计夏收产量。”
底下嗡嗡闹着的人群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这可是关乎一年口粮的大事，不过大家心里也都清楚，就今年这些麦子的品相，产量绝对差不了！
“今年咱们村一共种了一千零四十亩小麦，用的是张专家的试验种子。暴雨之前都已经全部抢收完毕，今天上午我和会计把账算出来了。”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什么情绪。
“平均亩产，二百一十斤。”
打谷场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气，似乎都忘了说话，几百号人站在打谷场上，挤在一起，愣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多少？！”，声音又尖又高，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说话，七嘴八舌，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一锅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二百一十斤？去年才一百六十斤！”
“多了五十斤？你们是不是算错了？”
“张专家的种子真神了！”
王振山举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但没人听他的，人群根本没往他的方向看，都在拍身边人的肩膀，表达自己的震惊。
老赵栓蹲在打谷场边上，烟袋叼在嘴里，没点燃，他眯着眼睛，脸上的褶子一抖一抖的，像是在算账，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问：“老赵头，你种了一辈子地，见过这个产量吗？”
老赵栓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在鞋底磕了磕，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爹都没见过。”
人群爆发出一阵狂笑声。
王振山这次没有拦，站在木箱上，看着那些人笑着，喊着，拍着巴掌。
他的眼眶红了，但嘴角弯着，弯得压都压不下去。
等声音小了一些，他才重新开口，“今年的产量，是咱们村有史以来最高的，张专家的种子自然是功不可没，但是咱独木河村，没一个孬种！”
他合上笔记本，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苏慕晴身上。
“特别是苏知青，康拜因是她开回来的，那时候你们都不看好她，但就是是她带着大家两天一夜没合眼抢收的，没有她，今年的麦子至少得烂一半在地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苏慕晴。苏慕晴被看得亚历山大，赶紧摆了摆手，“王叔，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家都出了力。”
“你少谦虚了！”王振山从木箱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大队已经把你的表现报到公社了，公社报到了县里，县里说了，要评你当今年的三八红旗手。”
苏慕晴愣住了。“三八红旗手？”
“对！”王振山笑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全县就评五个，你是其中一个！咱们村也有三八红旗手了！过两天县里来人，给你发奖状，还得采访你呢！”
人群里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
苏慕晴站在掌声里，脑袋嗡嗡的，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三八红旗手，这个称号她以前只在报纸上见过，印在那些模范人物的照片下面，对她来说，是离她很远很远，触不可及的榜样而已。
现在它落在她头上，像一片从天上掉下来的云，轻飘飘的，却沉甸甸的。
她笑了，隔着欢笑的人群，她还看见了站在边缘，也正朝着她笑的陆承锋。
当天晚上，苏慕晴回到东屋，关上门，心念一动，进了小公寓。
她已经有几天没进来了，手机屏幕上堆满了宋苒苒的消息，她拿起手机，靠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地看。
宋苒苒说邮票拍卖的事情已经办妥了，钱打进了账户。
她说她去了趟京城，见了几个人，谈了一个文化基金会的项目。
她说她爸最近总夸她有出息，她妈开始催她找对象了。
那些琐碎的事情，总是被宋苒苒用鲜活的语气诉说着，让她也能摸到后世的一些端倪，仿佛自己从来没离开过。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上午发的，只有一句话：“晴宝，你那边夏收怎么样了？我担心死了。”
苏慕晴笑了笑，拨了个电话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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